第2章 門牌號是騙局------------------------------------------。,嘴裡含著那顆草莓糖,盯著天花板上那根不亮的燈管。他冇有動。不是不想動,是他在等——等那個聲音給出更多資訊。。嘩啦。嘩啦。成千上萬張紙。。,是戛然而止,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整棟樓在那一瞬間安靜得可怕,連頭頂那根頻閃的燈管都不響了。馮梓戈甚至能聽到自己血管裡的脈搏聲。一下,兩下,三下。。。很輕,很短,像一個人看完了一本很厚的書,合上最後一頁時發出的那種聲音。不是恐懼,不是痛苦,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在心裡重複了一遍。。。四張床,白色床單,枯萎的花。窗簾還是拉著,外麵的綠光透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病態的青綠色。馮梓戈走到窗邊,用手指挑開窗簾的一角。。。,佈滿細密紋路的牆,距離窗戶不到一米。紋路在緩慢搏動,像在呼吸。馮梓戈把窗簾拉上,轉身走向門口。。
301號房。那三具骷髏手裡的紙條。他把紙條的內容記在腦子裡了,但他冇有帶走。在鬱界,拿走死者的東西算不算違反規則,他不知道,但程式員的本能告訴他:彆動你不知道資料型別的東西。
走廊還是那條走廊。門牌號又變了。
218對麵那扇門,他記得原來是507,後來變成218,現在變成了——004。
馮梓戈盯著那個004看了三秒。
然後他沿著走廊往回走,找他進來時的那扇大門。走了大約四十步,他停下了。
大門不見了。
原本應該是大門的位置,現在是一麵完整的牆。灰白色,佈滿紋路,和走廊兩側的牆壁冇有任何區彆。牆麵上甚至連門框的痕跡都冇有,像是那扇門從來冇有存在過。
馮梓戈把手按在牆上。
溫度三十六度。脈動。活的。
“好。”他說,語氣像在確認一個意料之中的bug,“門冇了。很好。很正常。我困在一棟會自己改門牌號、大門會消失、走廊裡有一堆怪物的醫院裡。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靠著牆坐下來,閉上眼睛。
不是放棄。是思考。
IT工程師處理複雜係統的第一步:畫架構圖。
他在腦子裡開始畫這棟樓的架構。
底層硬體:一棟三層樓,但從外麵看隻有二十米寬,走廊卻一眼望不到頭。空間不對。要麼是內部空間被拉伸了,要麼是走廊在移動。從門牌號會變來看,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不是空間扭曲,是走廊自己在重組。
操作係統:規則。這棟樓有自己的規則。門牌號是地址指標,走廊是匯流排,病房是記憶體單元,怪物是執行在上麵的程序。護士長是定時任務,每天三次。搬運工是垃圾回收機製,清理停留過久的物件。
使用者許可權:他目前是外來的資料包,冇有被係統識彆為合法程序。所以他會被“清理”。但他屁股上的硬碟給了他一個後門——他能讀取其他程序的資訊,甚至修改它們的行為。
係統目標:找到病曆本。病曆本記錄所有死亡方式。包括他自己的。
當前問題:大門消失。為什麼?
馮梓戈睜開眼睛。
因為係統不讓他走。
不是物理上的“不讓”,是邏輯上的——他進入這棟樓之後,觸發了某個條件,導致“出口”這個變數被從係統中移除了。想要出口重新出現,他必須滿足另一個條件。
病曆本。
找到病曆本,出口纔會出現。
“所以這不是逃生遊戲,”馮梓戈對著空蕩蕩的走廊說,“是任務係統。不做完主線,傳送點不開。”
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拍完之後纔想起來,屁股上有個硬碟,拍不得。疼得他齜牙咧嘴。
“行。做主線。”
他開始檢查走廊兩側的門。
門牌號現在變成了:301,004,666,102,555,007,999,213。
馮梓戈看了一遍,然後閉上眼睛,把剛纔看到的門牌號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301,004,666,102,555,007,999,213。
他皺了皺眉。
這些數字有一個共同點。三個數字相加。
301:3 0 1=4
004:0 0 4=4
666:6 6 6=18,1 8=9。不對,9。
102:1 0 2=3
555:5 5 5=15,1 5=6
007:0 0 7=7
999:9 9 9=27,2 7=9
213:2 1 3=6
不是每個都相等。但——
他重新排列。按數字和從小到大:
102(和3),301(和4),004(和4),213(和6),555(和6),007(和7),666(和9),999(和9)。
3,4,4,6,6,7,9,9。
冇有5。冇有8。
而且有兩個4,兩個6,兩個9。
馮梓戈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串數字在等他。等他選一扇門。
他重新看了一遍門牌號。666和999,這兩扇門挨在一起,在走廊的右側。他走到666門前,把手放在門把手上。冰涼的。死的。和整棟樓的溫度都不一樣。
他又走到999門前。門把手是溫的。三十六度。
“所以你們倆一個死的一個活的。”馮梓戈說。
他冇有急著選。他往回走,走到004門前。涼的。301門前。涼的。102門前——溫的。
馮梓戈把手從102的門把手上收回來。
他在走廊中間站了一會兒,然後做了一件隻有程式員纔會做的事——他把所有門牌號寫在了牆上。用手指,沾著地板上那種黏糊糊的液體。反正這棟樓的地板本來就不乾淨。
301(和4)——冷
004(和4)——冷
666(和9)——冷
102(和3)——溫
555(和6)——冷
007(和7)——溫
999(和9)——溫
213(和6)——冷
溫的門:102(3),007(7),999(9)。三扇。
冷的門:301(4),004(4),666(9),555(6),213(6)。五扇。
不對。666(9)是冷的,999(9)是溫的。同樣的數字和,不同的溫度。
說明數字和不是判斷依據。
馮梓戈盯著牆上的字,大腦在高速運轉。門牌號。地址指標。記憶體單元。如果是記憶體單元,那麼每扇門的地址應該指向一個特定的資料塊。溫度代表什麼?活的資料塊是溫的,死的——或者說已經被“讀取”過的——是冷的?
他走到102門前。溫的。把手放上去。
然後他推開了。
門後麵是一個病房。和218一模一樣:四張床,白色床單,枯萎的花。但床上躺著人。不是骷髏,是活人。三個人,裹在被子裡,隻露出頭頂。他們都在發抖。
馮梓戈站在門口,冇有進去。
“你們好。”他說。
三個人同時停止了發抖。
不是那種“聽到聲音後停下來”的停法,是那種“被按了暫停鍵”的停法。三個人的身體在同一瞬間靜止了,連被子上的褶皺都凝固住了。
然後最靠近門的那張床上,被子慢慢滑下來。
露出一張臉。
馮梓戈認識這張臉。
今天下午,在極限死亡過山車的排隊區,他見過這張臉。那張掛在走廊上的照片——“張先生,三十七歲,極限死亡初體驗。他說下次還會來。”照片裡他嚇得鼻涕都飛出來了,在空中拉出一條晶亮的弧線。
現在他就躺在102號房的病床上,臉色灰白,眼睛睜得很大,嘴唇在動。他在說話,但冇有聲音。
馮梓戈走進房間,靠近那張床。
張先生的嘴唇在一張一合,反覆說著同一句話。馮梓戈讀他的唇形。
“不要相信門牌號。”
馮梓戈往後退了一步。
張先生的嘴唇停了。然後他笑了。不是正常的笑,是那種嘴角被看不見的手指往上扯的笑。他的眼睛冇有笑,瞳孔放大,盯著馮梓戈身後的某個地方。
馮梓戈猛地轉身。
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小周。
那個在過山車上抽掉保險銷的小周。他穿著那件藍色的工作服,胸前彆著名牌,臉上還是那種不太健康的白。他的眼睛下麵有兩團青色,和馮梓戈記憶中一模一樣。但有一點不同——他的嘴角在笑。
和床上的張先生一模一樣的笑。
“程實。”小周開口了。
馮梓戈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凍住了。
程實。那是他原來的名字。在鬱界醒來之後,他的名字變成了馮梓戈——他身份證上的名字,他媽給他取的名字。但小周叫的是“程實”。
那個他從來冇用過的名字。
那個名字屬於另一個世界。
“你怎麼知道——”馮梓戈的話說了一半。
小周往走廊裡退了一步。他的身影在頻閃的燈光中一明一暗,像訊號不好的電視畫麵。
“病曆本不在護士站。”小周說,聲音忽遠忽近,“病曆本在每一個死者的嘴裡。包括你自己的。”
然後他消失了。
不是走開的,是消失的。像一段資料被刪除了,從邊緣開始畫素化,然後整個人碎成一片光點,散在走廊的空氣中。
馮梓戈衝出門。
走廊空蕩蕩的。小周剛纔站的位置,地板上有一小片水漬。不是水,是福爾馬林。味道和護士長身上的一模一樣。
馮梓戈蹲下來,用手指碰了碰那片液體。
實體編號:YS-0000-Ω
通稱:映象
威脅等級:未知
狀態:已離開
備註:它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它隻是穿著那個人的皮。不要和它說話。它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你害怕聽到的。
馮梓戈把手縮回來。
102號房裡傳來聲音。三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說著同一句話:“不要相信門牌號。不要相信門牌號。不要相信門牌號。”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快,像一台卡帶的錄音機。
馮梓戈轉身,把102的門關上了。
聲音戛然而止。
走廊恢複了安靜。頭頂的燈管還在閃,地板上的福爾馬林正在慢慢蒸發,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甜味——不是草莓糖的甜,是張先生嘴裡那種糖漿的甜。
馮梓戈靠在102的門上,大口喘氣。
他剛纔看到的東西,比搬運工那張隻有嘴的臉更讓他害怕。不是害怕小周本人,是害怕小周說的話。
“病曆本在每一個死者的嘴裡。包括你自己的。”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確——他必須從死人嘴裡取病曆本。而他自己也是死人。他嘴裡也有。
馮梓戈下意識地把手伸進嘴裡,摸了摸自己的舌頭下麵。什麼都冇有。隻有那顆還冇化完的草莓糖。
他把糖吐出來,放在手心裡。
草莓糖在頻閃的燈光下泛著淡粉色的光。糖的表麵有一些細微的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刻過。馮梓戈把糖湊近眼睛,藉著閃爍的燈光仔細看。
紋路不是隨機的。
是字。
很小很小的字,刻在糖的表麵。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第一條規則:不要相信門牌號。”
“第二條規則:你在鬱界遇到的所有人,都是死過一次的。”
“第三條規則——”
後麵的字被糖的裂紋覆蓋了,看不清。
馮梓戈把糖重新塞回嘴裡。草莓的甜味再次漫開,和他嘴裡的血腥味、福爾馬林味混在一起。他閉上眼睛,讓糖在舌尖慢慢融化。
那個小女孩。病曆本。她把規則刻在了草莓糖上。每一顆糖就是一條規則。他有九次機會,九顆糖。也就是說,他最多能獲得九條規則。
現在已經知道兩條。
還有七條。
糖在嘴裡徹底化完的那一刻,馮梓戈睜開了眼睛。走廊裡的門牌號又變了。102變成了445,007變成了332,999變成了118。之前那些數字和規律全部被打亂了。
馮梓戈看著那些新的門牌號,嘴角慢慢翹起來。
“你怕我找到規律。”他對著走廊說,“所以你換了。你換門牌號,是因為我剛纔差點摸到邊了。”
走廊冇有回答。但頭頂的燈管閃得更急了。
“那我換個玩法。”馮梓戈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我不猜了。我讓你自己告訴我。”
他把手伸向屁股後麵的硬碟。
手指按上硬碟表麵的那一刻,資訊洪流再次湧入大腦。但這次他冇有讀取任何實體——他在讀取這棟樓本身。
硬碟發出持續的嗡鳴聲,溫度在升高。馮梓戈感覺自己的意識像一根探針,正在刺入牆壁裡那些搏動的紋路。他觸碰到了一條巨大的、緩慢流動的資料流——那是這棟樓的底層邏輯。
門牌號不是隨機的。
門牌號是死者的病曆號。
301——那是張先生的病曆號。004——是另一具骷髏的。每一個門牌號,都對應一個死在這棟樓裡的人。樓在用自己的方式“歸檔”他們。按照病曆號的某種順序排列,但排列規則被刻意隱藏了。
而病曆本——記錄了所有死亡方式的病曆本——不在任何一個病房裡。
病曆本是一個小女孩。
那個穿碎花裙子的小女孩。
她不是NPC。她是這棟樓的索引檔案。她存在的方式,是把所有人的死亡記錄“編譯”成她能理解的東西——草莓糖。她把規則刻在糖上,因為那是馮梓戈唯一能接收的方式。
馮梓戈把手從硬碟上移開。
嗡鳴聲停了。他的後背全是汗,屁股上的硬碟燙得像剛跑完一個大型編譯任務。那種精神上的疲憊感又來了,比上一次更重,像熬了三天夜之後又被拉去開了一個四個小時的覆盤會。
但他拿到了最重要的資訊。
小女孩是索引。要找到她,不能靠猜門牌號。要讓她主動來找自己。
而她出現的條件是什麼?
馮梓戈回想前兩次見到她的場景。第一次,在218病房,護士長查房數到七之後。第二次——冇有第二次。他隻見了她一次。
不對。
馮梓戈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那個笑聲。在護士長數到五的時候,他聽到病房角落裡傳來一個孩子的笑聲。很短,隻有一聲。然後護士長數完七就走了。然後小女孩出現在角落裡。
笑聲在前,出現災俊。
她不是“等”在某個房間裡。她是被某種條件“召喚”出來的。
條件是什麼?
護士長。護士長查房時的壓迫。瀕死狀態。窒息。當他被護士長掐住脖子、數到五、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她出現了。
馮梓戈靠在牆上,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所以我要找你,得先差點死掉。”他說,“你這孩子,挺會挑時候。”
走廊深處傳來聲音。
不是爬行聲,不是高跟鞋聲,不是紙張翻動聲。是一種新的聲音——金屬碰撞的聲音。像手術器械在托盤裡震動。叮。叮。叮。節奏很快,三聲一組,從不間斷。
實體編號:YS-0012-γ
通稱:手術室
威脅等級:B
狀態:啟用
行為模式:將最近的**拖入手術室,進行“病因探查”。手術成功率0%。病人滿意度——不適用。
備註:它想知道你為什麼還活著。它會開啟你看看。
存活規則:不要讓它碰到你的麵板。它碰到哪裡,哪裡就不是你的了。
馮梓戈看到走廊儘頭出現了一道門。
不是牆壁上原有的門,是從地板裡“長”出來的門。灰白色的門框從地麵緩緩升起,像一根植物破土而出。門是金屬的,上麵有一個圓形的玻璃窗,玻璃窗後麵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手術室的門。
門正在朝他移動。
不是門自己走,是走廊在收縮。兩側的牆壁像食道一樣蠕動,把手術室的門推向他。叮叮叮的聲音越來越近,手術器械在托盤裡跳得越來越激烈。
馮梓戈轉身就跑。
他跑過102,跑過445,跑過332。門牌號在他兩側飛速後退,頻閃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撕成碎片灑在地上。身後的叮叮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一千把手術刀同時敲擊金屬托盤。
他跑到走廊的一個拐角,猛地轉彎。
然後他停下了。
拐角後麵是一條死路。一堵牆。灰白色,佈滿紋路,冇有門,冇有窗,什麼都冇有。牆的紋路在搏動,像在嘲笑他。
馮梓戈轉過身。
手術室的門已經到了五米之外。透過圓形的玻璃窗,他看見了裡麵的東西。手術檯。無影燈。托盤上整整齊齊排列的手術器械。還有一個穿著手術服的人影,站在手術檯旁邊,手裡拿著一把骨鋸。
那人的臉被口罩遮住了,但馮梓戈認識那雙眼睛。
是趙胖子。
他的組長趙胖子。穿著手術服,拿著骨鋸,站在手術室裡。
口罩下麵傳出趙胖子的聲音,溫和,平靜,像每天早會上問他“bug今天能搞定嗎”的語氣。
“馮梓戈,你這個bug修了三天了。”
手術室的門開啟了。
“我幫你看看。”
馮梓戈的後背貼著那堵活牆,感覺牆壁上的紋路在他背後加速搏動。他的右手按在屁股的硬碟上,大腦在零點五秒內完成了所有可能性分析。
跑不掉。走廊被堵死了。讀取手術室的資料?威脅等級B ,比搬運工和護士長都高。上次改寫C級實體的行為,他消耗了巨大的精神力。B 他扛不住。硬寫可能會直接消耗一次死亡。
不能硬寫。
那就——
馮梓戈把手從硬碟上移開。
他看著趙胖子的眼睛,說了一句話。
“趙哥,我那個bug修好了。”
趙胖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記憶體泄漏的問題。”馮梓戈繼續說,語速很快,但聲音很穩,“不是程式碼的問題。是資料來源的問題。有一個變數在初始化的時候被寫入了錯誤的值,導致每次GC都回收不掉。我改了那個值。測過了,跑了一萬次,冇有泄漏。”
趙胖子的眼神變了。
不是變得友善。是變得困惑。
困惑意味著停頓。停頓意味著時間。
馮梓戈需要時間。
他繼續往下說,說的全是他那三天修bug的真實過程。每一次嘗試,每一次失敗,每一次推翻重來。他說得很細,細到每一個函式名、每一個變數名、每一行被他刪掉又重寫的程式碼。這些都是真實的。他確實修過這個bug。修了三天。
趙胖子站在手術室門口,手裡的骨鋸慢慢放下了。
他的眼睛裡的困惑越來越重。那雙眼睛原本是空的,像兩個黑洞,現在裡麵有了一點光——不是人性,是資料。是資訊流在他體內衝突的光。
實體YS-0012-γ正在接收大量非預期資料。
行為模式受到乾擾。
建議:繼續。
馮梓戈繼續。
他開始說那些他從來冇跟任何人說過的事。大三那年為了趕畢設連續通宵七天,最後在答辯現場睡著了,導師給了他一個及格分。第一份工作被組長罵了三個月,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對著牆練寫程式碼,手指敲到流血。第一次見到陳書瑤的時候,她在圖書館借了一本《C語言從入門到放棄》,他走過去說“這本書不行”,然後把自己那本《C Primer Plus》塞給她。
“後來她告訴我,她借那本書是因為封麵好看。她根本冇想學程式設計。”
馮梓戈說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趙胖子往後退了一步。
手術器械的叮叮聲停了。無影燈閃了一下,暗了一度。托盤上的骨鋸開始生鏽,鏽跡從鋸齒邊緣蔓延,像時間在加速流逝。
實體YS-0012-γ行為模式嚴重紊亂。
威脅等級下降中:B → C → D
實體正在自我關閉。
手術室的門關上了。
不是砰的一聲,是輕輕的,像手術結束後護士關門的那種輕。然後整扇門開始往地麵縮回去,灰白色的門框一點一點沉入地板,最後完全消失,隻剩下地板上一個模糊的印記。
馮梓戈順著牆滑坐到地上。
他全身在發抖。不是因為剛纔的恐懼,是因為他把那些從來冇說出口的話全說出來了。那些話像有自己的意誌,從他嘴裡往外湧,堵都堵不住。
走廊恢複了安靜。
頻閃的燈管不再閃了,穩定地亮著慘白的光。牆壁上搏動的紋路也慢下來,像整棟樓都在喘口氣。
然後馮梓戈聽到了掌聲。
不是從走廊傳來的。是從他身後那堵牆裡傳來的。
他轉過身。
牆上的紋路正在裂開。不是破碎,是像一隻眼睛一樣緩緩睜開。裂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不是頻閃燈那種慘白,不是綠天那種病態,是一種馮梓戈很久冇見過的、讓人想睡覺的光。
裂縫裡伸出一隻小手。
蒼白,瘦小,指甲剪得很短。手心裡躺著一顆草莓糖。
馮梓戈接過了糖。
牆上的裂縫合上了。
他剝開糖紙,冇有急著吃。他把糖舉到燈管下,藉著穩定的白光看糖的表麵。
這次的糖上冇有字。
但糖紙上有一行手寫的字。字跡歪歪扭扭,像剛學寫字的小孩寫的。
“第三條規則:真相從不說話。說話的都是想讓你信的東西。”
馮梓戈把糖塞進嘴裡。甜味化開。
然後他聽見牆裡傳來小女孩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你剛纔說的是真的嗎?那些話?”
“真的。”馮梓戈說。
牆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姐姐後來學會程式設計了嗎?”
馮梓戈靠在牆上,感覺牆的紋路在他背後緩慢搏動,像一隻巨大的手在摸他的頭。
“學會了。”他說,“她比我還厲害。”
牆那邊又沉默了。
過了很久,久到馮梓戈以為她已經走了,聲音纔再次響起來。
“第四條規則——”
“我還冇死呢。”馮梓戈打斷她。
“你下次死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聲音消失了。
馮梓戈閉上眼睛。嘴裡的草莓糖還剩一半。走廊裡很安靜,燈管亮著穩定的白光,牆壁的紋路緩慢搏動。這棟樓第一次讓他感覺到——不是安全,是一種奇怪的、像是被陪伴著的感覺。
一個穿碎花裙子的小女孩,住在牆裡,把規則刻在草莓糖上,問他“那個姐姐後來學會程式設計了嗎”。
馮梓戈把剩下的半顆糖咬碎。
“學會了,”他在心裡又說了一遍,“她可厲害了。她修了我修不好的bug。”
走廊儘頭,門牌號又變了。
這次所有門牌號都變成了同一個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