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林曉蝶忽然開口,指向那具無頭屍體。
“此人,你們不能帶走。”
班頭腳步一頓,轉過身,臉色陰沉下來。
“你什麼意思?這具屍體我們不帶走,如何查驗身份?不查明身份,如何辦案?”
“我不信你們。”
林曉蝶的回答簡單直接。
“你說什麼?”
班頭勃然色變,手按上了刀柄,他身後的官差也紛紛亮出兵器,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姑娘,不要衝動!”
孫炎急忙擋在林曉蝶身前,對那班頭沉聲道:“大人,按《大玄刑律疏議》卷三第七條,苦主或證人對辦案流程存疑,有權要求全程參與重要證物包括屍體的檢驗與封存過程,以防證物被調換、損毀。
這位姑孃的要求,於法有據。”
班頭眼中凶光一閃,厲聲道:“你又算什麼東西?在這裡跟我弔書袋?本衙役辦案,自有章程!來人,將屍體帶走,我看誰敢阻攔!”
“我看誰敢動!”
林曉蝶手腕一震,彎刀出鞘,刀身泛著冰冷的月華,一股凜冽的寒氣瞬間瀰漫開來,距離稍近的幾名官差,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反了!反了!”
班頭怒極反笑。
“我現在懷疑你們與黑風寨匪徒有勾結,在此殺人滅口,還敢持械威脅官差!全部給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孫炎心中焦急萬分,一旦林曉蝶殺了官差,那就是有嘴也說不清楚了。
“彆動手!”
孫炎按住林曉蝶的手。
林曉蝶內力迸發,孫炎一個哆嗦,止不住後退了一步。
“誰動,誰死!”林曉蝶寒聲說道。
“放肆!”
班頭運轉真氣,對著林小蝶衝去。
“住手!”
一聲清喝,自街道另一頭傳來。
隻見孫悅帶著四五名身著鎮妖司黑色勁裝,腰懸製式長刀的人,快步趕來。
為首者是一名年約四十的中年漢子,正是江陵城鎮妖司分舵的管事,鄭斌。
見到鎮妖司的人,那班頭臉色頓時一變,提刀對著屍體的臉龐斬去。
林曉蝶一直看著班頭,抬手一甩,一道刀氣飛出,直接盪開班頭的刀。
“柳痕!”
鄭斌大怒,運轉真氣,一步跨出,瞬間出現在柳痕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你冇有聽到我說住手嗎?”
在大玄,縣令是正四品官員。
鎮妖司和文官不在一個係統,但是官位是同等的。
柳痕換上一副恭敬的笑容,疑惑問道:“鄭大人,你來的正好,這匪徒拒捕,還襲擊官差!”
麵對柳痕的倒打一耙,林曉蝶根本懶得搭理,隻是靜靜地看著剛來的鄭斌。
“把刀收起來,交給我處理,信我。”
孫炎開口說道。
林曉蝶看了孫炎一眼,點點頭。
“我是問你,你剛纔冇有聽到我說住手嗎?”鄭斌再次開口。
柳痕額頭冒出冷汗,結巴說道:“聽到了,大人,我以為你是讓這惡徒住手。”
“哼!”
鄭斌抬起手,一個大嘴巴子直接抽了過去,然後將人丟到一邊。
周圍幾個侍衛嚇了一跳,有幾個向後麵慢慢退去,準備報信。
“青衛聽令。”
“在!”
幾個跟隨鄭斌錢來的人大吼一聲。
“誰敢走,直接殺了!”
“是!”
一群想跑的人腿腳一軟,直接愣在當場。
鄭斌目光直接落在孫炎身上,又瞥了一眼麵若寒霜的林曉蝶,眉頭微皺,對孫炎道:“借一步說話。”
孫炎心中稍定,對林曉蝶低聲道:“林姑娘,莫要衝動。”
“好。”
孫炎點點頭,跟著鄭斌走到一旁僻靜處。
鄭斌打量著孫炎,沉聲問道:“你是何人?為何會有巡察使大人的腰牌?”
十分鐘前,這群衙役一出現,孫炎便覺得有問題,立馬讓孫悅拿著腰牌去鎮妖司請人。
鄭斌正在睡覺,看到屬下的腰牌嚇了一跳,以為是李白真親臨。
來的路上才得知,不是李白真。
不過是不是本人都不重要,鎮妖司金吾衛以上纔有資格佩戴腰牌。
見腰牌如見人,非極度信任之人,絕不可能外借。
持有此牌者,要麼身份特殊,要麼與李白真有極深淵源。
“在下孫炎。”孫炎坦然道。
“孫炎?”
鄭斌略一思索,臉色微變。
李白真為孫家父子頂撞上一任巡察使,險些丟官下獄之事並非秘密。
“原來是孫公子,李大人可安好?不知孫公子持大人腰牌來江南,所為何事?”
“李大人一切安好,在下與舍妹遊曆江湖,途經江南,並無公務在身。此次動用腰牌,實是情非得已。”
孫炎將方纔客棧中發生之事,簡明扼要地敘述一遍。
鄭斌聽罷,眉頭緊鎖。
鎮妖司與地方官府雖屬不同係統,但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縣令張正是右相張沉侄子,官聲極佳,在江南根基深厚,若無確鑿證據,僅憑一些懷疑和感覺,貿然插手地方刑案,極易引發衝突。
但孫炎持有李白真腰牌,此事又不能置之不理。
“孫公子,張縣令在江南頗有威望,若無實證,僅憑今夜之事和公子猜測,恐難動其分毫。”
“我冇有證據,請大人前來也並非是要尋事,這件事情鎮妖司的確不適合插手,隻是希望可以我這位朋友在縣衙內可以得到公平審理。”孫炎開口說道。
“這個簡單!走,隨我回鎮妖司,天明我親自帶你們去縣衙!”
“那就有勞了!”
幾人回到鎮妖司,一群捕快被羈押在側院廂房,由青衛嚴密看守。
另外一邊,張曉一直冇有收到訊息,又派遣了幾位家臣出來檢視。
半個時辰後。
“公子。”
門外傳來心腹壓低的嗓音。
張曉猛地拉開門:“如何?”
“出事了……柳班頭他們,被鎮妖司的人扣下了。那女子和同行的男子,此刻都在鎮妖司內。”
張曉眼前一黑,扶住門框才站穩:“鎮,鎮妖司?”
“是,大石頭死了,被那女子一刀斷首。”
“死了?”
張曉聲音發顫,急忙問道:“屍身呢?”
“被鎮妖司扣著,柳班頭本想帶走,冇能得手。”
張曉背脊發涼。
牛大石是他的貼身侍衛,若屍身落在鎮妖司手中,順藤摸瓜查到他頭上……
“備馬!不……悄悄備轎,我要去縣衙!”
張曉越想越心驚,再也不敢等下去了,穿好衣服悄悄來到了縣衙,從後門直接摸了進去。
縣丞林煒正好起夜,看到後門開啟,便提著燈籠走來,見到張曉,眉頭微皺。
“小曉?這時辰來衙門做什麼?”
“林叔,我找我父親有事情。”
“哦,你父親在內院,這會兒還在睡覺,有什麼事情可以和我說。”
“家事。”
張曉如此說,林煒也不再多言。
“那你自己進去吧。”
“嗯。”
張曉來到張正住處,敲響房門。
張正睡眠素來不好,聞聲即醒,披衣起身開門,見兒子站在門外石階上,心中一沉。
“怎麼了?”
“父親!”
張曉叫了一聲,直接跪倒在地。
張正臉色一變,知道張曉肯定惹事情了,而且事情恐怕還不小。
“進來再說。”
張曉走進屋內,再次跪倒。
房門關上,燭火跳動。
“你又做什麼了?”
張曉不敢隱瞞,將白日望江樓見馬起意,夜遣侍衛盜馬反被殺,柳痕插手未果反被鎮妖司扣押之事,一五一十道出。
“逆子!你這個逆子!我幫你擦了多少屁股,你就這麼想毀掉張家嗎?”
“父親,我不是為了自己啊,大爺爺喜歡馬,再過三月就是他的壽辰。
若得此馬,到時候壽辰送上。
大爺爺定會對父親另眼相看……兒子是一片孝心啊!”
“孝心?”
張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曉:“強奪民財,縱仆行竊,事發還敢勾結捕快毀屍滅跡,這是哪門子孝心?我張正一生為官清廉,怎麼就養出你這等孽障!”
張正越說越怒,抬腳狠踹在張曉胸口。
張曉痛呼倒地,卻不敢躲,隻連連磕頭。
“父親救我……鎮妖司若查到我頭上,兒子必死無疑啊!”
“死了乾淨!”
張正抄起桌上硯台砸去,硯台正中張曉眉骨,鮮血頓時湧出,糊了半張臉。
這時候,林煒聽到聲音走了進來,看到張正坐在桌前咳嗽,連忙走了過去。
“大人,這是怎麼了?”
張正抬起手,指著張曉:“這個畜生,這個畜生。你問這個逆子!”
張正坐在凳子上,大口喘氣。
張曉不敢隱瞞,將事情全盤托出。
林煒聽完,露出恨鐵不成鋼的神色,指著張曉:“你啊,你怎麼又做這些事情....哎!”
“林叔,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是想把馬匹弄來送給大爺爺。”
林煒思索了一番,看向張正,開口說道:“大人,張家可就這一根獨苗。”
“若不是他母親死的時候我發誓終身不娶,我早就殺掉這個逆子重新造一個了!”張正憤怒說道。
“大人,現在距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還有時間補救。”
林煒說完,看向張曉:“你把所有細節再說一遍,不許有半分遺漏。”
“是,是,是,謝謝林叔。”
張曉仔細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包括白天的時候在望江樓二樓發生的事情。
林煒聽完後,馬上抓住了關鍵,開口問道:“柳痕不是你親自下令的?”
“不是,我讓大石頭找的他。”
“和大石頭一起去的兩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我讓大石頭自己看著辦,他找的人。”
“柳痕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不知道,我隻是告訴他在外麵等,若是被人發現就把人帶回來。”
林煒再次思索了一番,然後看向張正:“大人,此事尚有轉圜餘地。”
張正閉目長歎:“如何轉圜?人證物證俱在,這逆子難逃律法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