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此葉覆於左眼之上再看。”
林江將柳葉分給孫炎、張大力、李文三人。
三人將信將疑,依言拿起柳葉,貼在左眼前。
“啊!”
“我的媽呀!”
“這……這是什麼?!”
三人幾乎同時發出一聲驚駭的慘叫,身體猛地向後跌坐在地,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張大力甚至下意識地拔出了背上的厚背刀,刀身都在哆嗦。
在他們此刻的眼中,方纔那個隻是顯得陰森荒涼的村莊,已然變成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無數肢體殘缺,麵孔扭曲的鬼魂,密密麻麻擠滿了視野。
這種視覺與精神上的雙重衝擊,遠超那些傳說中的聽聞。
林江抬手虛拂,三人手中的柳葉脫落,那恐怖的景象瞬間從眼前消失,又變回了那個荒涼陰森的破村子。
但方纔那一瞥帶來的驚悸,已深深烙印在他們心中。
張大力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衣衫。
李文也好不到哪裡去,扶著樹乾,乾嘔了幾下。
“陰氣侵體,久視傷魂,你們承受不住。”
林江看向下方**,開口說道:“你們先回去吧,明日日出之前,若我未歸,便不必再等。”
“先生!我跟您進去!多個人多份照應!”
林江看著孫炎打擺子的腿,笑著說道:“算了,你修為尚淺,我未必能分心護你周全。”
孫炎臉一紅,尷尬不已。
“先生,既然如此危險,那你還要帶阿正進去嗎?不如我帶他先回去......”
話音未落,原本安靜好奇張望的林正,突然扭過頭,衝著孫炎凶巴巴地“嘰”了一聲,然後不等林江吩咐,小小的身體原地一縱,如炮彈般直接躍出數丈。
幾個起落,便已消失在下方更茂密的樹林中,直奔烏蒙村方向而去。
“阿正,慢點。”
說罷,林江人已飄然掠出,腳尖在樹梢枝葉上輕輕一點,便如一片羽毛般向前滑翔十數丈,姿態瀟灑飄逸,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便追著林正的方向去了。
山頭上,張大力和李文看得目瞪口呆。
“超一流,絕對是超一流,這輕功也太牛了!”張大力喃喃道。
“那個小孩子,那個小孩子......”
李文擦了擦眼睛,看著已經消失的兩個小黑點。
這位林前輩是超一流高手,輕功這麼好說得通,那個小孩子是什麼情況?
一下就跳出去幾十米?這纔多大?
孫炎看著兩位好友的表情,心中不知道咋滴,生出一種爽感。
何止是輕功啊,他還見過兩人飛.......
“孫兄,這位前輩絕不可能是無名之輩,他到底是誰?”
李文開口詢問,張大力也看了過來。
“兩位大哥,這位前輩不喜張揚,詳情不便多說,我們還是快些離開吧。”
張大力和李文連忙點頭,方纔那一眼已經讓他們嚇破了膽,此刻隻想離這鬼地方越遠越好。
林正的身形在山林間縱躍如飛,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與速度,每一次落下,地麵上都是一個大坑,然後又猶如炮彈般射了出來。
陰氣這種東西,對於林正來說,根本冇什麼影響力。
殭屍,本就是凝聚天地怨氣而生,不在五行,不入陰陽。
烏蒙村那濃烈的死氣與怨念,對林正毫無影響,甚至讓他隱隱有些興奮。
林江緊隨其後,速度迅若驚鴻,神識早已探向前方那被濃重陰氣包裹的村莊。
越是靠近,那股森寒、怨毒、混亂的氣息便越是清晰。
兩人很快來到烏蒙村邊緣。
眼前的景象,與在山頭遠觀時又有所不同。
近處看,那些坍塌的土牆,腐朽的木梁上,佈滿了深褐色的汙漬。
荒草長得異常茂盛,卻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綠色。
此刻尚在下午,陽光也能照射到,但是卻感受不到任何溫度,就像是隔著毛玻璃看世界,一切景物都蒙上了一層模糊的灰霧。
更令人不適的是那無處不在的“注視感”,明明四下無人,卻總覺得有無數雙充滿惡意的眼睛死死地盯過來。
耳邊隱約有細碎的嗚咽和呻吟,但若是凝神去聽,又隻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
“嘰嘰?”
林正停在村口一塊歪斜的石碑前,歪著頭,灰白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死寂的村落,他能看到那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但並不害怕,反而有種躍躍欲試的感覺。
林江一腳踩入村中泥土的瞬間,周圍的光線彷彿又暗了一分。
溫度驟降,嗬氣成霜。
那些無形的注視變得更加實質化,甚至能感覺到陰冷的氣流纏繞腳踝,試圖往褲腿裡鑽。
“嘰嘰。”
林正好奇的伸出手,捏住麵前的亡魂。
“阿正,不得胡來。”
林江連忙叫道,這些亡魂死了都不得往生,都是可憐之人。
“嘰嘰。”
林正鬆開手。
林江從隨身布袋中取出七盞小巧的青銅油燈,一包混合香火的灰粉塵,然後拿出了桃木八卦鏡。
“玄天無極,乾坤借法!”
林江抬起腳,一步邁出,每走一步,便放下一盞油燈。
每放一盞,便以指尖逼出一點精血,混合著真氣在燈芯上一抹。
“北鬥注死,亦司生門,燈映幽途,魂歸有方。”
七燈布成,隱隱構成一個勺形陣勢。
接著,林江將那包香灰均勻地灑在七燈連線之內,形成一道淡金色的邊界。
林江手持桃木八卦鏡,看著空中的太陽,鏡麵朝上,默運道法。
八卦鏡背麵,陰陽魚開始緩緩流轉,一股靈光自鏡麵盪漾開來。
北鬥安魂陣,能穩住此地方寸之地的氣場,並且安撫亡魂。
超度亡靈需要相對穩定的環境,也能防止陰氣過度侵擾自身。
林正忽然衝著右側一堵半塌的土牆嘰嘰叫了兩聲,齜了齜小虎牙。
林江凝目望去,隻見牆根陰影裡,一個隻有上半身的老嫗虛影正用空洞的眼睛望著他們,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隨即像煙霧般消散。
越往村中走,所見越是觸目驚心。
林江神色沉靜,手中捏著一個法訣,周身三尺之內,隱隱有極淡的白金色光暈流轉,將試圖靠近的陰寒怨氣隔絕在外。
林正則完全不受影響,反而像是回到了主場。
那些遊蕩的低階怨魂,感應到他身上那股非生非死的氣息,都本能地感到畏懼,紛紛避讓。
兩人一路來到村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這裡似乎是以前的曬穀場,如今隻剩一片夯實的黃土。
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株早已枯死的巨大槐樹,槐樹通體焦黑,冇有一片葉子,枝乾扭曲如鬼爪,直指灰濛濛的天空。
林江的目光卻落在那枯樹根部,在他的感知中,這根大樹有一股微弱的生機存在。
而且,這裡的陰氣怨念也最為濃鬱黏稠。
“就是這裡了,阿正,幫我護法。無論看到什麼,隻要不是直接攻擊我們,暫時不要理會。”
林正認真地點點頭,跳到枯樹旁一塊大石上,大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林江盤膝坐下,將桃木八卦鏡平放在膝前,心神沉入丹田氣海,溝通道家真元。
片刻後,林江睜開雙眼,雙手快速結印。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林江唸的是道家的《太上洞玄救苦拔罪妙經》中的往生咒文。
隨著咒文響起,林江身上那層白金色光暈漸漸明亮起來,並且向外擴散。
膝前的桃木八卦鏡也與之呼應,鏡麵漾起柔和的金色漣漪,鏡背陰陽魚的旋轉速度加快。
“有頭者超,無頭者升,槍誅刀殺,跳水懸繩……”
咒文聲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安撫力量,在這死寂的村落中迴盪。
那些原本躁動不安,充滿怨毒的魂影,聽到這咒文,瞬間停滯,一些魂影臉上瘋狂痛苦的神色,稍稍緩和了一絲,茫然地轉頭,望向聲音來源處。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債主冤家,討命兒郎……”
林江的聲音越發莊嚴恢弘,伸手指向桃木八卦鏡,鏡麵金光大盛,一道柔和的光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緩緩展開,形成一道朦朧的虛幻門戶。
門戶之中,隱隱傳來流水清風,以及令人心寧神靜的道音。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
隨著最後一句咒文喝出,林江咬破右手食指,以精血淩空畫出一道複雜的符籙,猛地拍向桃木八卦鏡。
“嗡!”
八卦鏡劇烈震顫,發出清越鳴響,那道金色光門驟然清晰穩固,散發出強大的吸力與接引之力!
這一次,效果立竿見影。
距離林江最近的幾十個魂影,臉上的怨毒與瘋狂如潮水般褪去,露出瞭解脫和感激的神色。
這些亡魂彷彿被無形的鎖鏈鬆開,身形變得輕盈,不由自主地向著那金色光門飄去。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千個......
越來越多的魂影受到感召,脫離陰氣怨唸的束縛,彙成一道道灰色的溪流湧向光門。
每有一個魂影投入光門,便會有一點微不可察的白色光點,自光門中反饋而出,落入林江的眉心。
“功德之力!”
林江精神一振,感覺消耗的真氣與神魂之力得到了一絲補充。
成千上萬的冤魂得到解脫,源源不斷投入往生之門。
一個時辰之後,村中再無亡魂。
林江站起身,本想繼續探查老槐樹,思索了一下,還是放棄了。
此刻天已快黑,他需要以全盛狀態等待黑夜。
隨便推開一間屋子,裡麵到處都是蛛網,那些桌椅板凳被林正輕輕碰觸,變化為塵土。
“我休息一會兒,你就在屋裡,晚上再出去。”
“嘰嘰,嗯。”
林江盤膝而坐,阿正則是站在窗邊,大眼睛盯著窗外眨啊眨,就像一個小哨兵一樣。
很快,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