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延順終於長大了。”
“你看外麵,萬千百姓相迎。這可不是我要求的,我隻是說了延順回來的時間,他們自己去的。”
魏天成笑了笑,喝了一杯酒。
“這孩子啊,一點都不像我,傻了吧唧的,在玄都的時候,隻會做一些傻事,引起彆人的關注,我啊,有時候都想放棄了。”
“這次江南的事情,我都冇想到他會提出那種要求,雖然做的很粗糙,但畢竟是真的做了。”
“我真的很開心啊。”
“月兒……我……想你了,用不了幾年,就要來陪你了。”
不一會兒,腳步聲響起。
魏延順走了進來。
魏天成擦掉眼角的濕潤,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兒子。
“父皇,兒臣回來了。”
魏天成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先去參拜你的母親,然後過來陪我飲酒。”
“是,父皇。”
魏延順心思百轉,快速爬到墓碑前,撲通一聲跪下。
“母親!”
一聲大吼,吼得魏天成眉角抽搐。
“母親啊!我想你啊!”
魏延順趴在地上,聲音大得整個皇陵都能聽到。
“這次在江南,我……”
魏延順滔滔不絕地說著,說到他走進廢墟,說到他看到那些失去家園的百姓,說到他在工地上搬磚......
每一件事,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對母親說的,更像是對魏天成表功。
魏天成冇有打斷,任由魏延順在那裡邊哭邊說,邊哭邊比劃。
半晌後,魏延順發現能說的都說了,可魏天成那邊還冇有開口叫他的意思。
想了想,準備再重複一遍。
“說完了?”
魏天成的聲音響起。
魏延順連忙轉身:“說完了!”
“說完就過來喝酒。”
“是,父皇!”
魏延順連忙起身,跑到魏天成身邊坐下,挺直腰板,雙手放在膝蓋上,端端正正,老老實實,像一個等著先生檢查作業的學生。
“不累嗎?”
魏天成問。
“累!很累!”
魏延順委屈道:“但是想到江南百姓受苦受難,兒臣就不會覺得累!兒臣身為皇子,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
魏天成看著他,猶如傻子一般。
“我是問你,端著這副架子不累嗎?”
“啊?”
魏延順懵了,張著嘴,瞪著眼,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樣子。
那副端著的架子,一下子就垮了。
下一秒,魏天成拿起酒壺,幫魏延順倒了一杯酒。
酒液清亮,散發著淡淡的酒香。
“我兒在江南做得漂亮,這百衲衣,為父都未曾得到過。好,好啊!”
“額。”
魏延順愣住了,心中的害怕一掃而空,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笑容,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
這還是父皇,第一次如此誇獎他。
“父皇,其實兒臣冇有做多少事情……”
魏天成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你做了什麼,我都知道。”
“啊。”
魏天成笑著搖了搖頭,喝了一杯酒,緩緩開口道:“順兒,我活不了多久了。”
“父皇!”
魏延順連忙起身,跪倒在地。
“父皇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傻孩子,人都有一死。”
魏天成搖搖頭。
“原來,我是不想死,也不敢死。但是現在你長大了,我對死亡倒是冇有那麼害怕了,說不定你的母親,還在下麵等我。”
“父皇……”
“把架子端起來,像你前麵一樣。”
魏天成一聲大喝,魏延順連忙坐的筆直。
“無論你在江南是作秀,還是有時候感動過,真的想做一些事情。
但就算是真的作秀,你也要一直做下去,做一輩子秀。”
魏延順愣住了。
“你原來做過很多錯事,這些都沒關係。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君子。”
魏天成的聲音很平靜,緩緩地說著一些道理。
“將來你坐到了我這個位置,你需要記住——你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著千萬人的死活。
所以,做決定之前,要想清楚。
做了決定之後,就不要後悔。
錯了就認,認了就改,改了就不要犯第二次。”
“還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你覺得一個人可信,就用他。
用了就不要懷疑,你覺得一個人不可信,就不要用。
用了又懷疑,那是自找麻煩。”
“賈乃。”魏天成叫道。
“陛下。”
賈乃從暗處走出。
“以後你就跟著延順,暗衛也由延順統領。”
“是,陛下。”
“父皇!”
魏延順急了。
魏天成拍了拍魏延順的肩膀,站起身,轉身離開了。
背影有些佝僂,腳步有些沉重。
那件龍袍穿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魏延順看著魏天成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個想法:父皇,好像老了。
“殿下,陛下一直都很關心你。你在江南的事情,每一件事都有文書呈上來,陛下經常會反覆觀看。”
“賈公公,謝謝你。”
魏延順起身,對著賈乃行禮,他看到賈乃,就好像看到了賈亮在江南的時候,用性命擋在他身前。
“殿下折煞老奴了。”
賈乃連忙扶起魏延順。
“這是咱家該做的。”
清寧宮。
魏延從正在飲酒,幾個宮女翩翩起舞。
絲竹聲悠揚,舞姿曼妙,可他心不在焉。
那個位置,他本來就冇有多想了。
隻是得知今日魏延順進城,百姓十裡長街相迎,心裡還是有些難受。
這時候,一侍衛進來稟報。
“殿下,大殿下來了。”
“額。”
魏延從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自己這位大哥是來炫耀了。
“你就說我睡下了,不見。”
“是。”
不等侍衛通傳,魏延順已經大步走了進來。
“二弟!二弟!”
魏延順的聲音洪亮,整個大殿都能聽到。
“大哥來看你了!好久不見,想死大哥了!”
魏延順直接走了進來,看到魏延從,嘴上說著想唸的話,臉上掛著笑容,張開雙臂就撲了過來。
“大哥,好久不見,我也想你了!”魏延從開口道。
“又騙我不是?想我不來接我?”
魏延順坐到凳子上,壞笑著說道。
“大哥從江南迴來,旅途勞累。我本想等你休息好,明日我再去給你好好請安,好好聊聊。”
魏延從無奈地笑了笑。
“原來是這樣。”
魏延順點點頭,看向周圍的宮女,歎息道:“哎,我在江南,你不知道我過得啥日子……”
魏延從聽著魏延順滔滔不絕地吹噓,心裡這個膩味啊。
你在江南做了什麼,不就是作秀嗎?
去工地轉一圈,和工匠握握手,去災民安置點走一趟,說幾句關心的話。這就叫辛苦?
“二弟,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魏延順忽然壓低聲音。
“哦?什麼好東西?”魏延從疑惑。
魏延順從懷裡拿出一個酒壺,還有一個小盒子。
魏延從的眼角跳了跳,那個酒壺,他太熟悉了——陰陽壺。
魏延順將小盒子推到魏延從身邊,神秘說道:“二弟,看看。”
魏延從開啟盒子,裡麵靜靜地躺著兩枚丹藥。
丹藥圓潤光滑,散發著淡淡的光澤。
洗髓丹,這丹藥他認識,前不久右相拿了兩顆給他。
“這是洗髓丹!道宗的神丹!”
魏延順拍著胸脯,誠懇道:“我可是厚著臉皮要的!你不是喜歡習武麼,這個對你有好處。”
“大哥……”
魏延從心裡忽然有些難受,對於這個哥哥,他一直都看不上。
可此刻,魏延順坐在他麵前,笑得像個孩子,把好不容易弄到的丹藥推到他麵前。
“二弟,這個位置,你不和我爭了,好不?”
魏延順盯著他,認真地說。
魏延從沉默了一會兒:“好。”
魏延順臉色大喜,拿起酒壺就要給魏延從倒酒。
魏延從連忙伸出手,擋住酒壺,苦著臉道:“大哥,我都不爭了,還要喝酒啊。”
“啥意思?”
魏延順瞪大眼睛。
“咱兄弟倆說開了,不得喝酒慶祝一下?”
“……”
魏延從擺擺手,侍衛連忙拿過來一個酒壺,和魏延順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