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可以從鎮妖司招收兩萬人,進入刑律殿。
剩餘的鎮妖司之人,可以向陛下申請,由彆的部門接管,或者直接原封不變,繼續待在鎮妖司。不過不再針對邪祟,而是和縣衙一樣,針對江湖中的事情……”
林江聽完,讚賞地點點頭。
這確實是一個好主意。
既解決了鎮妖司的安置問題,又滿足了道宗的需求。
“那就這樣吧,你去文廟傳訊玄都,把你的想法說說。”
“好。”
“另外,既然是你提出來的建議,你又是刑律殿殿主,那考覈的事情,便由你主導。
凡是通過考覈的,直接進入刑律殿,成為道宗記名弟子。”
李白真彎腰行禮。
“多謝宗主信任。”
林江扶起李白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道宗要復甦,我一個人撐不起來。
你是道宗長老,我自然是信你的。
按照你的想法去做,這段時間,和卜運算元多討論一下,如何將道宗製度完善。
另外把孫炎他們也帶上,時間不多了,他們必須儘快成長起來。”
“是。”
“去吧。”
李白真轉身離去。
林江站在尊者殿前,看著那尊麒麟石像,沉默了很久。
時間太短了。
馬上半年了,江南這邊道觀要加速走上正軌,然後儘快去另外七條道了。
隻要製度成了,其餘七條道直接拿過來用,可以節省很多很多時間。
江南道,西南道,北安道,北榮道,西北道,華南道,東哲道,榮安道。
八條道,代表著八座道觀。
林江,卜運算元,李白真,席子清,孫炎,西門烈,鄭斌,孫悅。
八位道宗弟子,除了林江、卜運算元、李白真三人可以坐鎮三座,其餘幾人現在的閱曆還遠遠不足。
席子清閱曆是夠了,但是此人一直都是單槍匹馬,根本不懂管理之事。
而且,丹藥目前隻有席子清能夠煉製,外人無法幫忙。
“必須要讓他們儘快成長起來啊。”
林江喃喃自語。
江南這邊,一年時間,足夠讓道宗正常運轉了。
到時候從這邊帶人去西南道,北安道,用一年時間,完成兩座道觀建設。
————
華南道,一處密林之中。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江恒,林重山,夏尤三人坐在桌邊飲酒。
酒是好酒,是從地宮帶出來的陳釀,香氣濃鬱,入口綿長。
可林重山和夏尤雖然端著酒杯,看向江恒的眼神中都露出一絲擔憂。
自從道宗建立的訊息傳來後,江恒就一直沉默,隻是邀請兩人飲酒,一杯接一杯,卻很少說話。
林重山知道,江恒心裡不好受。
他們這些人,說是道宗遺留,其實嚴格來說,他們連道宗弟子都算不上。
當年道宗覆滅,有幾名長老在外的記名弟子逃過了一劫。
那些記名弟子隱姓埋名,將道宗的傳承一代一代傳了下來,傳到了他們這一代。
他們的祖先,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江恒一直認為,自己纔是道宗正統,覺得自己肩負著複興道宗的使命,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道宗。
他們想讓道宗重新出現在這片天地之間。
想讓那些曾經做錯事情的人付出代價。
想拿回屬於道宗的一切。
他們覺得,這條路是對的。
至少,他們自己認為是對的。
所以江恒可以毫不猶豫地祭獻江南數百萬百姓,因為這個天下欠道宗。
但是江恒不願意和倉山之王同流,殺死那兩位妖王,翻臉無情,這是因為他是道宗遺留!
在江恒心中,倉山之王算什麼東西?
一個躲在暗處不敢露麵的老鼠罷了,他江恒纔是道宗的繼承人,纔是這片天地未來的主人。
可此刻,林江出現了。
這位真正的道家正統,以所有人都冇有預料到的方式,橫空出世。
他建立道觀,招收弟子,短短半年時間,就讓整個江南對道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那些百姓提起林先生,眼中滿是感激和敬仰。
那些武者提起道宗,語氣中都帶著嚮往和敬畏。
而自己呢?
江恒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林江用事實告訴江恒,他的路走錯了。
道宗從來不是因為強大而受人尊敬,而是因為德行。
道家講的是濟世度人,是斬妖除魔,是庇護蒼生。道宗的存在,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有多強,而是為了讓這天下少一些苦難,多一些太平。
這纔是道宗萬年來受人敬仰的原因。
而自己……
江恒又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下。
“江大哥。”林重山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們真的做錯了嗎?”
江恒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看著空中的明月。
“何錯之有?”
林重山沉默。
“冇有我創造江南之難,他林江一輩子都冇有機會建立道宗,魏天成根本不會妥協。”
江恒這話這是事實。
林江的聲望,他的崛起,都是因為江南那場災難。
如果冇有那場災難,林江還是歸雲鎮那個默默無聞的村長,道宗還是無人知曉的名字。
江恒心中其實有些後悔。
不是後悔殺人,不是後悔屠城,而是後悔自己太急了。
他的計劃一直都是推翻大玄,認為魏天成根本冇有資格讓道宗加入。
推翻大玄,建立道宗,到時候,大玄就是道宗。
他堅定不移地認為,這條路纔是對的。
可現在,林江用事實告訴他,他錯了。
道宗從來不是因為強大而受人尊敬,而是因為德行。
道家講究清靜無為,講究順應自然,講究與人為善。
道家的力量,是用來守護的,不是用來征服的。
這纔是道宗萬年來屹立不倒的原因。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林重山開口問道。
江恒放下酒杯,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這天下負了道宗,我報仇有什麼不對?”
江恒的聲音很平靜,像是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像林江這樣,建立道宗,讓世人可憐?我道宗需要麼?我們繼續修煉便是。放心,我冇那麼容易受挫。我隻是有些不甘心,白白為林江做了嫁衣。”
江恒冷笑一聲,站起身,負手而立,月光灑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而且,林江未必能贏,誰說我不能創立第二座道宗?”
江恒的眼中,燃燒著火焰。
那是野心,是不甘,是一種近乎偏執的信念。
他江恒,不會就這樣認輸。
既然林江走了正道,那他就走自己的路。
總有一天,他要讓這天下知道,誰纔是真正的道宗傳人。
“既然來了,躲著做什麼?”
江恒忽然開口,看向虛空。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響起。
了塵從天而降,落在桌前,穿著一身灰色僧袍,麵容平靜,可那雙眼睛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邪異。
“江施主,好久不見了。”
“是啊,好久不見了。”
江恒看著了塵:“當年我便說過,你遲早會走上這條路。”
“哈哈哈。”
了塵大笑起來,笑聲在夜空中迴盪。
“我應當早點走上這條路的,還未謝謝江施主贈送的功法。”
江恒和了塵,很多年前就認識了。
那時候,江恒還在四處奔走,為複興道宗做準備,他需要大玄內亂,需要朝廷自顧不暇,需要有人幫他製造混亂。
而了塵,恰好對佛國的現狀不滿,對大玄的態度不滿。
他覺得佛國太軟弱了,覺得那些菩薩羅漢隻知道忍讓,覺得佛祖的威嚴被人踐踏。
彼岸花,是了塵送出的,無意間被江恒獲得。
可江恒豈是那麼好糊弄的人?他順藤摸瓜,直接摸到了佛國,鎖定了了塵。
兩人曾經見過兩次麵。
第一次,江恒試探了了塵的態度。
第二次,江恒拿出了一本功法。
“這是血佛之道。”
江恒當時說:“你若願意,可入此道。事成之後,一人坐鎮佛國,一人坐鎮大玄。這天下,便是你我的。”
了塵猶豫了很久。
最終,他還是接過了那本功法。
血佛金身的修煉,需要大量血液。
那些血液,很多都是黑風寨提前就幫忙準備好的。
了塵這一次走出西煌,冇有猶豫,藉助這些儲存好的鮮血,加上自己的弟子,成功鑄造出了血佛法相。
“江施主,宋威不是你這邊的人嗎?先前雲洛追殺我,我本想將雲洛斬殺,結果宋威出現,將她救走了。”
“哼。”
江恒冷哼一聲,眼中露出不屑。
“他配嗎?一個隻知道左右搖擺的小人,既想當君子,又想得好處,天下哪有這種美事。不需要管他。”
“我修魔的事情已經被道宗發現,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隱。”
“隱?”
“不錯。”
江恒點點頭。
“大玄現在看著風平浪靜,但是早就暗流湧動。蒼山我先不說,就說迷霧叢林。這件事情,足夠讓大玄無法分心了。”
“阿彌陀佛。”
了塵雙手合十。
“全靠江施主來計劃了。”
江恒點點頭,冇有說話。
他本來準備在京城開啟第二個計劃,可道宗建立得太早了。
此刻,這項計劃隻能擱置。
慢慢的,幾人都離開了。
隻剩下江恒一人,獨自飲酒。
一顆灰色的珠子從他眉間鑽出,幻化成一個灰色的小孩。
那小孩隻有巴掌大小,通體灰濛濛的,看不清麵容,隻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