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兄,以後還會拍賣丹藥嗎?”
“孫兄,下一次拍賣什麼時候?”
無數人開口詢問。
孫炎拱了拱手。
“此事暫且不知。煉體丹、氣血丹,也許還會拍賣。但是洗髓丹,以後不會再出現在拍賣場。當然,諸位若是有天材地寶,可上道宗尋我。”
“冇有得到丹藥的人,也不必氣餒。”
“三日後,道宗開觀。諸位可以前來觀禮,也許還有機緣。”
“諸位,回見!”
話音落下,孫炎縱身一躍。
銅錢劍飛到腳下,穩穩托住他。
劍光一閃,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與此同時,卜運算元、席子清等人,皆都踏空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全場寂靜。
然後,炸開了鍋。
“那是什麼手段?!”
“禦劍飛行?那不是傳說中的仙人纔有的本事嗎?!”
“孫公子明明隻是一流境界,怎麼可能做到?!”
孫堅看著消失在空中的幾人,心中震撼不已。
在他看來,孫炎體內真氣渾厚程度,也就一流高手行列。
可為何能操縱武器,滯空飛行?
這簡直匪夷所思。
這手段,他也能做到。
但是冇有必要耗費真氣耍帥。
可孫炎那模樣,分明輕鬆得很。
其餘幾位宗師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淩老。”孫堅開口。
淩然看向他。
“淩老,這道宗到底是什麼宗門?還有那位林先生,江南的傳說是真的嗎?”
幾人都看向淩然。
整個江湖,超一流不超過三十個。
都是名震一方的強者,彼此都算是認識,隻是分交情深淺。
淩然沉默了一會兒,回憶起在江南和林江碰麵後的種種。
那驅散灰霧的手段,那召喚天雷的神通,那神鬼莫測的道法……
“我也不知道道宗是什麼宗門,至於林先生……”
淩然回憶了一下,緩緩說出四個字:“林先生乃心繫蒼生的神仙人物。”
神仙人物。
這是最高的誇獎了。
什麼超一流,什麼武聖,不足以形容林江的神秘和強大。
眾人默然。
神仙人物……
這個評價,太重了。
可看著手中的丹藥,想起先前那消失在夜空中的流光,他們忽然覺得——也許,這評價,並不誇張。
淩然和幾位老友說了幾句,向著拍賣場外麵走去。
“淩前輩。”
淩然轉身,發現是張正。
“張都督。”
“淩前輩叫我張正就好了。”
張正走上前,將一個盒子遞給淩然。
淩然開啟盒子,裡麵是無數銀票,還有五個白玉瓶子,十個小盒子。
“這是?”
“這是先前拍賣所得,這五瓶是洗髓丹,這五盒是練體丹,五盒是氣血丹,這是林先生讓我交給你的,你可以回去重建宗門,培養弟子。
鎮守使這個身份,你可以保留。
若是不願,林先生會幫你和陛下打招呼。”
這位行走江湖半生,闖下偌大名頭的江湖大俠,此刻淚流滿麵。
淩然麵向玉虛山的方向,雙手抱拳,然後彎下腰。
“寒生門淩然,多謝林先生!”
翌日。
丹藥的訊息再次爆開。
這一次,爆得更加徹底。
丹藥的效果,林先生的宗門……滿大街都在討論這兩個詞。
丹藥,道宗。
街頭巷尾,茶館酒肆,到處都能聽到這樣的對話:
“聽說了嗎?昨晚那拍賣會,五顆丹藥白送,當場服用,二流武者實力直接翻倍!”
“何止!那洗髓丹,能改變資質!八百年的赤融才能換一顆!”
“那道宗到底是什麼來頭?鬼醫和天算都加入了?”
“聽說是林先生創立的宗門,就是那個在江南召喚天雷的林先生!”
“林先生創立的?那必須得去看看!”
玉虛山下,已經有人彙聚。
這些人都是昨夜聽了訊息,天不亮就趕來的。他們想要上山一探究竟,看看這道宗到底是什麼模樣。
但剛走到山腳,就被攔住了。
鎮妖司的青衛十步一崗,將整座山圍得嚴嚴實實。
“站住!林先生有令,今日封山,任何人不得上山!”
有人不死心,想要從彆的地方偷偷上去。
可剛一鑽進林子,走了冇幾步,就發現眼前一花,四周的景象全都變了。跌跌撞撞走了半天,一抬頭——又回到了山腳下。
“這……這怎麼回事?”
“有陣法!這山上有陣法!”
眾人這才明白,這座山,不是想上就能上的。
玉虛山。
廣場之上,李白真等人站成一排,麵向三清殿。
殿前的台階上,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整整齊齊疊放著十幾套道袍。
陽光灑在那些道袍上,泛起淡淡的光暈。
林江站在長桌前,目光掃過眾人。
“江卜,席子清,李白真。”
三人上前一步。
林江拿起三套灰色道袍,遞到三人手中。
灰色,沉穩厚重,如同山石,如同大地。
三人雙手接過,鄭重行禮。
“多謝宗主!”
“孫炎,鄭斌,孫悅,西門烈。”
四人上前。
林江拿起四套青色道袍,一一遞過去。
青色,如同青竹,如同春草,生機勃勃。
“多謝宗主!”
林江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明日辰時,到此等我。”
“是!”
眾人齊聲應道。
“嘰嘰!嘰嘰!”
阿正跳到林江麵前,指著自己,大眼睛眨巴眨巴。
林江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
“明天幫你換。”
“嘰嘰!嘰嘰!”
阿正滿意地點點頭,拉著小靈兒跑開了。
“這些天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眾人行禮,各自散去。
待眾人離開後,林江轉身,走進三清殿。
蓮台之上,是三尊石像。
冇有麵容。
冇有神態。
隻有粗糙的石坯,靜靜地立在那裡。
整座道觀裡,供奉的神像都是如此——無麵的石頭。
就連三清殿裡的三清,也冇有麵容。
林江看了片刻,轉身走向偏殿。
偏殿裡,擺滿了石像。
這些石像,比三清殿裡的那些小一些,卻也更多。
八尊石像,一字排開。
那是墨塵子,和七位赴死的道宗長老。
同樣冇有麵容。
同樣隻是粗糙的石坯。
可在這八尊石像的右邊,還有一尊石像。
那尊石像,和其他的都不一樣。
它有麵容。
眉,眼,鼻,口,耳——栩栩如生。
那是一張蒼老的臉,帶著笑,笑得很慈祥。
這不是道宗先賢。
這是林江在藍星的師父。
那個執著一生尋道,卻無法入門的——老道士。
林江走到石像前,抬起手,用衣袖輕輕擦拭。
石像上冇有灰塵。
可他心中,滿是哀傷。
他在石像旁邊坐下,靠在石像上,像小時候那樣。
“師父,你還好嗎?”
林江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
“你看到了嗎?弟子建了這麼大一座道觀。”
“道宗啊,要大興了。”
“我跟你說,這個世界的道宗,可了不起了。”
“萬年前啊,他們……”
林江絮絮叨叨地說著。
那些在彆人麵前不能說的話,那些壓在心底的思念,那些無人能懂的孤獨,在這一刻,全部說了出來。
也隻有在這個時候,他纔會放下身上的包袱,像一個孩子一樣,希望得到安慰。
這時候,他不是救世者林先生,不是村長林先生,不是道宗宗主林江,不是魏天成親封的天師林江。
隻是一個迷路的孩子,在思念家鄉,想念親人。
門口,阿正和小靈兒正在玩耍。
阿正忽然停下來,小腦袋探進殿裡。
他看到林江坐在石像旁,靠著石像,嘴裡說著什麼。
“嘰嘰?”
阿正歪了歪頭,跳到林江身邊。
“嘰嘰,嘰嘰。”
林江回過神,笑了笑。
“我冇事。你和靈兒去玩,沒關係。”
阿正搖搖頭。
“嘰嘰,你,不高興,阿正要陪你。”
阿正說完,直接坐到林江懷裡。
小靈兒也跑了進來,看了看那尊石像,又看了看林江,在他另一邊坐下。
兩個小孩子,就這樣坐在林江懷裡,聽著他說著那些他們聽不懂的話。
思念如潮水一般,在殿中蔓延。
林江抬起頭,看著那尊石像。
夕陽透過窗欞,灑在石像上,也灑在他臉上。
他是彆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林先生。
是實力深不可測的林先生。
是道宗傳承者林江。
可此刻,他隻是一個人。
一個孤獨的人。
他來到這個世界,是意外。
他在藍星放棄自由,放棄理想,成為道宗傳人,做著彆人不理解的趕屍人,隻為報恩。
可現在,他卻無法給老道士養老送終。
這是不孝。
“師父……”
林江的聲音有些哽咽。
“弟子不孝。”
“嘰嘰?”
林江搖搖頭,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冇事。”
林江笑了笑。
“有你們在,我就不孤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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