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誰在江陵?”
“天算,卜運算元。”
席子清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疑惑道:“怎麼了,林先生?”
“哎呀!子清,為何不早點告訴我!”
林江急忙起身,一步跨出,身形一個閃爍,已經消失在藥鋪中。
下一瞬,他出現在道觀門口。
小靈兒正坐在道觀裡,手上拿著一本經書,嘴裡唸唸有詞。
那是她在為卜運算元祈福。
小小的身影坐在蒲團上,捧著比她臉還大的經書,一字一句地念著。
“靈兒。”林江叫道。
小靈兒抬起頭。
“有你爺爺的訊息了,隨我走。”
小靈兒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經書“啪”地掉在地上。
“真的嗎?”
“走!”
林江拉著小靈兒,走出道觀。
阿正正在院子裡騎著毛毛玩,看到林江出來,立馬跑了過來。
“嘰嘰!”
“走。”
林江一手拉著小靈兒,一手拉著阿正,向著山下走去。
席子清得知林江也一直在找尋卜運算元,也是哭笑不得,這些天,就顧著研究丹道了,差點把事情忘了。
最主要,他也不知道卜運算元和林江的關係。
村口,村民們看到林江一行人急匆匆地往外走,都停下手中的活計,好奇地看著。
“村長這是去哪裡?”
“不會又要出遠門吧?”
林江擺擺手,笑著說道:“不是,去接一個朋友來這邊住。”
“噢噢噢噢。”
村民們這才放下心來。
有人還喊道:“村長,早點回來啊!”
“好!”
出了村子,四人再也無所顧忌。
林江周身真氣湧動,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阿正“嘰嘰”叫著,跟在他身邊。
小靈兒也飛了起來,小小的身影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席子清看著這一幕,真的是一臉懵。
林江和阿正就不說了,他早就知道這兩人很強大。
但是這個小女娃又是什麼鬼?
為什麼也會飛?
而且飛得還不慢?
“子清,我們先行一步,你慢慢來。”
林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好,好,你先走,我得歇歇!”
席子清大口喘著氣,這種不顧真氣耗費、全力趕路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做。
看著幾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際,他無奈地歎了口氣,繼續向前飛去。
江陵城,清晨。
陽光灑在重建中的街道上,到處都是忙碌的工匠和來來往往的百姓。
經過這些日子的努力,城池已經恢複了三四分模樣。
城東的一間醫館裡,卜運算元正在坐診。
他的麵前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些普通百姓,這些病人經過挑選,都是一些小病。
張沉這是不想讓卜運算元太過操勞。
卜運算元雖然看不見,但他的手極準,搭脈便能說出病症,開出藥方。
這幾日,卜運算元的身體已經好了很多。
張沉將生生果弄成藥液,放入茶杯之中,騙他喝了下去。
雖然效果大打折扣,比不上直接服用,但是藥效擺在那裡,對於卜運算元是極大的滋養。
卜運算元的臉色紅潤了些,走路也不再需要人扶。
隻是那一頭白髮,依舊稀疏,那雙凹陷的眼眶,依舊空洞。
張沉抬起頭,看向遠方的天空。
整個江南,都在他的浩然正氣監管之下,剛纔有人飛行進入了,還不止一人。
寺廟之中,跪在佛祖麵前的覺新猛的睜開眼睛:“好強的屍氣!”
藥店外麵,三道人影從天而降。
一大兩小,林江臉上有些疲憊,另外兩個反而是一點疲態都看不出來。
卜運算元正在給一個老人把脈,動作突然頓住,鼻子忍不住吸了兩下。
“爺爺——!”
一道熟悉的哭聲響徹醫館。
卜運算元渾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卻因為動作太急,不小心掃落了桌上的診單,撞到了一旁的桌子。
“靈兒……是小靈兒嗎?靈兒!”
卜運算元的聲音顫抖著,伸出雙手,在空中摸索。
“爺爺!爺爺!”
小靈兒衝進醫館,撲進卜運算元懷裡,抱著他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爺爺,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嗚嗚嗚嗚……”
“不哭,靈兒乖,爺爺冇事。”
卜運算元蹲下身,顫抖的手摸著小靈兒的頭,又摸她的臉,她的肩膀,她的手臂……
像是在確認她有冇有受傷。
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完好無損。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林江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走上前扶住卜運算元。
“卜道友,怎會如此啊!”
林江的聲音中滿是痛惜。
卜運算元抬起頭,空洞的眼睛看向他的方向。
“林道友,是你嗎?”
“是我。”
林江扶著他,心中實在難受。
曾經的卜運算元,雖然眼盲,但精神矍鑠,周身道韻流轉。
兩人在歸雲鎮坐而論道,講述如何傳道,如何讓道家出世。
那時候,他們雄心萬丈,彷彿天下事都可為。
可此刻……
這個老人行如朽木,生命之火微弱,道火熄滅,修為儘失。
這還是那個卜運算元嗎?
“我冇事。”
卜運算元笑了笑,笑容中帶著看透生死的淡然。
“林道友,我聽說江南的事情了。你做的好,做的好啊。”
林江冇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沉看著林江,微微點頭。
“林先生。”
“右相。”
林江看向張沉,點頭迴應。
“可有安靜的地方?我想和卜道友單獨談談。”
“有,你們去後院吧,不會有人打擾。”
“好。”
林江扶著卜運算元,向後院走去。
後院不大,種著幾棵棗樹,樹下襬著一張石桌,幾個石凳。
林江扶著卜運算元坐下。
“卜道友,你是怎麼脫險的?”
卜運算元緩緩開口,將清醒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從江仙出現,到小靈兒被送走,到他燃燒壽元施展咫尺天涯,到昏迷,到醒來時已在黃沙城。
林江靜靜地聽著。
“那日我的確見到一個女子,十分年輕,實力也很強,她看到你留給我的玉佩,自己拿出一塊......後來便離開了。”
至於宋威,林江冇有提,他雖然歸還了浩然正氣,自斷了聖者之路。
但是錯了,就是錯了。
有些錯,不是一句錯了就能彌補的。
莫言死了。
數百萬百姓死了。
那些被誅九族的宋家旁支,那些被牽連的無辜之人,都死了。
這是事實。
很多事情,不是靠以後就能彌補的。
“卜道友,隨我迴歸雲鎮吧。也許還有辦法。”
卜運算元笑了笑。
“我冇事,我這一生啊,也算得上活的精彩。我啊,就希望這個天下太平一些,我就想在江南幫幫忙,然後就回去歸雲鎮道觀,做個清潔工。
等我死後,如果能埋在那邊,就更好了。”
“可以的。”林江開口說道。
“那太好了。”卜運算元露出激動神色,繼續說道:“林道友,你在江南大發神威,為道家正名。這是一個機會,道家出世的機會……”
“陛下拒絕了。”
卜運算元愣住了。
“為什麼?”
“因為國運,道家入世,會掠奪國運。”
卜運算元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國運,是皇朝的根基。
若是國運被掠奪,皇朝便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半晌,卜運算元歎息一聲。
魏天成,終究是不信任道家啊。
他還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到道宗大興的樣子。
可此刻看來,好像是冇有機會了。
醫館外。
覺新羅漢突然到來。
張沉看到他,微微皺眉。
“覺新,你有事?”
覺新看著張沉,認真說道:“右相,有妖魔鬼怪進城了。”
“什麼?”
張沉有些驚訝,現在可是白日。
不過佛門對於妖魔鬼怪的感覺極為敏銳,覺新既然敢說,肯定有一些把握。
“在何處?”
“就在這後院之中。”
張沉臉色一沉,看向覺新,目光淩厲。
“你可知裡麵的是誰?”
“右相,覺新敢以性命擔保。”
覺新雙手合十,神色鄭重。
“裡麵絕對有妖魔,而且很強。我可以聞到一股濃鬱的臭味,也能感受到那滔天的死氣。”
張沉沉默。
覺新這人雖然固執,但不是白癡,若是冇有把握,絕不會說出這種話。
“你確定?”
“我肯定,若是冇有,右相可以拿走我的人頭。”
張沉沉吟片刻,點點頭。
“隨我來。”
兩人向後院走去。
越是靠近後院,覺新的臉色越是凝重。
那股死氣,太強了。
強到讓他心悸。
穿過一道門,後院出現在眼前。
林江和卜運算元坐在石桌旁,正在談話。
小靈兒站在一邊,眼睛紅紅的。
阿正蹲在牆角,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覺新的目光,瞬間落在阿正身上。
然後,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你這孽畜,好大的膽子,本座在此,你還敢進入江陵!”
覺新怒喝一聲,脖頸上的念珠瞬間爆發出一陣紅色光芒。
那光芒熾烈如火,將整個後院都照得通紅。
“邪魔受死!”
念珠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著,直取阿正!
這一擊,快如閃電,狠辣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