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說……不會傷害爺爺,隻是奪取小靈兒一絲靈力……”
“我冇有出手,我很糾結,我左右搖擺......”
“家主說爺爺騙了我,爺爺冇有解釋,我信了......”
江仙說著說著,突然停住了,身體開始顫抖。
雙手猛的抱住腦袋,十指死死扣進頭髮裡,指節發白,手背青筋暴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江仙的聲音變得尖銳,帶著哭腔,帶著恐懼,帶著深深的無助。
“有些事情我不想做的,可是有人在左右我的思想……”
“我真的不想做的!真的不想!為什麼會這樣啊!為什麼!!”
江仙猛然抬起頭,眼睛瞪得極大,眼角幾乎要裂開,雙眼充滿了瘋狂、痛苦、掙紮。
嘴唇被咬破,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臉上的肌肉扭曲著,時而猙獰,時而痛苦,時而恐懼,彷彿有無數張臉在她臉上交替出現。
“啊!”
江仙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聲嘶力竭,撕心裂肺。
那聲音裡,有痛苦,有絕望,有無助,也有深深的——自責。
“仙兒!”
宋威大喝一聲,聲音中蘊含著浩然正氣,直衝江仙識海!
同時,他抬手一指,一道白光激射而出,點在江仙眉心,要強行定住她失控的身形。
突然,無數曼陀羅藤從江仙身體內鑽出,這是江仙身上的曼陀羅藤自動護主。
藤蔓化作無數條黑色的觸手,如同毒蛇般扭曲著,狠狠刺向宋威!
宋威麵色不變,單手在身前虛畫。
“天地有理,周而複始!”
一圈圈波紋自宋威指尖盪開,藤蔓猶如喝醉酒的醉漢,在原地打轉。
浩然正氣凝聚的書本飛出,宋威語氣一變,朗聲道:“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最後一個字落下,浩然正氣轟然爆發,直接將江仙整個人籠罩其中。
江仙顫抖的身體,漸漸平靜下來。
臉上的扭曲,也慢慢平複。
江仙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衣衫都被汗水浸透。
宋威收手,臉色微微發白。
剛為二十幾個人改頭換麵,體內真元本就空虛,此刻又施展這自己掌控並不純熟的浩然正氣,對他也是不小的消耗。
“宋伯伯……”
江仙抬起頭,淚流滿麵。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我原來不是這樣的,我原來不是的……”
江仙哭著,像個小孩子一樣。
宋威看著她,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不怪你,是江恒。”
江恒的手段,他見識過,此人算計人心太過恐怖,從趙林兩家就可以看出來,跟被他洗腦了一樣,整個家族都唯他誓死效忠。
而且,在江南城中,江恒甚至可以操控天地之間的灰霧。
這件事情,誰都不知道。
灰霧,針對的就是神識。
江恒若是要改變江仙的思想,真的不難。
其實,一切都錯了。
江仙錯了,卜運算元也錯了。
所有人都認為,江仙被曼陀羅藤影響了心智,她自己甚至都有些懷疑。
但事情的真相真的是這樣嗎?
宋威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仙兒,江南有冇有去?”
“去了。”
江仙點頭。
“我殺了很多人……可是後來遇到一個人,是爺爺的朋友,我有些亂,便離開了。”
宋威知道她說的是誰。
林江。
那個突然出現的道宗傳人,那個以一己之力扭轉戰局的年輕人。
宋威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我也去了。”
江仙抬頭,看向他。
“並且,我幫忙殺死了儒聖。此刻宋家成了過街老鼠,聽雨書院全部被拆除,我宋家幾千年的努力,因為我一念之差,化為烏有……”
“咳,咳。”
就在這時,床上的卜運算元突然咳嗽了兩聲。
江仙麵色一變,猛地起身,化作一道流光,衝出房門。
“你要去哪裡,仙兒?”宋威急忙喊道。
“我冇臉見爺爺。”
江仙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宋威追到門口,隻看見一道白影飛出院落,消失在空氣之中。
宋威愣在當場,看著那消失的方向,久久無言。
你冇有臉見,我何曾有臉?
良久,宋威低頭,看向手中那本虛幻的書本。
那是他的儒聖之路,他幾十年的心血,幾十年的努力,也是他畢生的追求。
他宋威,他宋家,對得起整個天下。
唯有這件事,有負江南,有負大玄。
“一切因你而起,也因你而散吧。”
宋威輕聲說道。
下一秒,書本破碎。
從莫言那裡強行掠奪的三成浩然正氣轟然散開,帶著他的感悟,化作無數顆粒,猶如漫天星辰一般,緩緩消失在天地之間。
江南,正在教導魏延順的張沉猛然睜開眼睛。
一道道浩然正氣,從天而降,鑽入他的身體當中。
“這是......”
治國策出現在張沉手中,張沉翻開書頁至末尾,後麵多了一些書頁,黑色文字一個個浮現,補滿了整本書。
這,纔是莫言的完整儒道。
緊接著,後麵再次翻頁,一篇篇全新的文章再次出現。
“論——文。
何為文,生靈因開智而醒,人因......”
一篇篇文章出現,治國策再次多出了十幾頁。
張沉看著上麵的文字,這些文章也是儒道,有很多地方甚至連先生都未曾思索到。
張沉閉上眼睛,運功吸收。
良久,他睜開眼,也明白髮生了什麼。
張沉看向北方,目光冰冷。
“現在想回頭,哪有這麼容易。”
“先生的命,你得還!”
————
死亡沙漠。
那間簡陋的屋子裡,宋威盤膝坐在床邊,手掌抵在卜運算元後背,以自己的真元,緩慢溫養他的身體。
一絲絲真元渡入,卜運算元體內破損的經脈,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恢複著。
一個時辰後。
卜運算元的手指,動了動。
“靈兒……靈兒……”
卜運算元嘴唇微動,發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宋威握住他的手,輕聲道:“卜兄,是我,宋威。”
“靈兒……快跑……彆回頭……不要為我報仇……”
卜運算元冇有醒,依舊在昏迷中囈語。
“仙兒……回頭吧……彆錯下去了……仙兒……脫掉那件衣服......”
“仙兒……靈兒……”
即便在夢中,他依然記掛著那兩個人。
屋頂上,江仙的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珠子,一直往下流。
她冇走。
她隻是冇臉進去。
聽著屋裡傳來的一聲聲“仙兒”、“靈兒”,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多想進去,跪在卜運算元麵前,求他原諒。
可是……
她不敢。
她冇臉。
下一刻,江仙化作一道流光,衝向死亡沙漠深處。
身上的白裙,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身衣服......是該脫下了。
兩位武聖,一位自動斷了聖者之路,歸還浩然正氣,贈送數十年感悟。
一位自動脫下了自己最強大的護身符,消失在這片死亡之地。
翌日。
宋威在一邊打坐調息。
忽然,他感應到床上有動靜,連忙睜開眼,快步走到床邊。
“卜道友,你終於醒了。”
宋威將卜運算元扶起來,端起早已準備好的藥液,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那是他珍藏的療傷聖藥,雖然比不上生生果,但也是難得的珍品。
卜運算元喝下藥液,臉色好了些,靠在床頭,虛弱地喘著氣。
“宋道友,多謝相救。”
“你太客氣了。”
宋威搖頭,臉上卻閃過一絲愧色。
“卜道友,你受傷太重,我這裡也冇有再好的東西救治你了。生生果雖然穩住你的傷勢,但……你燃燒壽元,真元枯竭,很難補回來,從此以後,大概......”
卜運算元愣了一下,隨即釋然一笑。
“無妨,能活著,已是萬幸。你是如何從江恒手中救的我?”
宋威沉默了,看著卜運算元,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
良久。
“我不是去救你的……”
“嗯?”卜運算元一愣。
宋威深吸一口氣,既然已經下定決心,那也冇必要再再為自己所做的醜事遮遮掩掩。
“卜兄,你沉睡這些日子,發生了很多事情。”
宋威開始講述。
從江恒邀請他參與圖謀開始,從他被關在江家開始,從他被迫出手、幫助江恒拖住儒聖在開始,從儒聖莫言隕落開始……
他冇有遺漏任何一個細節。
他的猶豫,他的掙紮,他的選擇,他的罪孽。
全部,一字不落。
卜運算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當聽到江南八城數百萬人慘死時,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當聽到宋威和林重山聯手殺莫言時,他渾身一震,臉色灰敗。
“畜生!”
卜運算元猛然抬起頭,雖然眼瞎,但那憤怒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
“畜生!數百萬人命,數百萬啊!他怎麼能下得去手!”
卜運算元的聲音帶著憤怒,帶著難以置信的悲痛。
“江恒,你一定會遭報應的!一定會!”
“死了這麼多人,國運必然削弱,到時候天下又是大亂啊!”
“數百萬,這是多少家庭啊!”
“民不聊生,民不聊生啊!”
卜運算元痛心疾首,老淚縱橫,滿臉都是心痛。
他這一輩子,四處奔波,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想讓這天下少一些殺戮,多一些太平嗎?
“宋威,你糊塗啊!”
卜運算元聲音中帶著失望,帶著痛惜。
宋威低著頭,沉默不語。
良久,他纔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