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雲鎮,雲深不知處。
林江帶著重傷的阿正,並未驚動歸雲鎮的百姓,直接回到了群山環抱之中的道觀。
道觀依舊清幽,古木參天,雲霧繚繞。
阿正身具純陰屍氣,與道觀內氤氳的純陽道韻天然相沖。
可謂“正邪不兩立”,阿正無法進入觀內療養。
林江將昏睡的阿正暫時安置在觀外林間空地的陰沉木棺材中後,步入道觀。
“咕嚕咕嚕!”
“木木木!”
感應到林江歸來的毛毛和大木,立刻急切地迎了上來。
毛毛跳上香案,小爪子焦急地指著原本供奉三清畫像,又指指自己和大木,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委屈和自責。
大木也發出低沉的木石摩擦聲,巨大的身軀微微彎曲,彷彿在請罪。
林江目光掃過,心中瞭然。
定是之前自己在江陵城施時氣機牽引,使得祖師畫像產生了異動,這並非兩個小傢夥看守不力。
林江走上前,先揉了揉毛毛的小腦袋,又拍了拍大木堅實的軀乾,溫聲道:“無妨,與你們無關。”
林江走到香案前,伸出手指,淩空虛畫。
精純的真元自指尖流淌而出,在空中凝聚。
漸漸地,一朵由純粹道炁構成的青色蓮花緩緩成型,花瓣舒展,蓮心向上,散發著清淨的微光。
林江手捏道訣,恭敬一拜,然後將畫像輕輕置於那朵道炁蓮花之上。
畫像與蓮花接觸的刹那,微微一顫,隨即穩穩懸浮。
蓮花的清光滋養著畫像,而畫像中蘊含的道韻,亦反哺著蓮花。
兩者氣機交融,渾然一體。
林江又取來線香,點燃,插入香爐,對著懸浮於道火之上的畫像與蓮花,鄭重三叩首。
“祖師爺在上,弟子林江,今日歸觀。
江南之行,見生靈塗炭,不得已多行殺戮,雖為誅邪,亦損天和。
擾亡者安寧,行禁忌之術,此皆弟子之過......”
香菸筆直上升,縈繞在畫像與蓮花周圍,彷彿被無形之力接納。
冥冥中,道觀內的氣息又變得祥和起來。
“咕嚕咕嚕!”
毛毛的叫喚讓林江回過神來,它指著道觀外的山林方向,又拍著自己的小胸脯。
這意思,林江倒是有些看不懂。
“先生,毛毛是說,觀外山林裡聚集了不少精怪和走獸。”
蛤蟆吉蹲在一邊,開口說道。
毛毛和大木頓時瞪圓了眼睛,驚奇地看著蛤蟆吉,彷彿在說:“你這癩蛤蟆,什麼時候學會說人話了?”
蛤蟆吉有些得意地挺了挺肚皮:“呱……跟、跟著先生,沾了光,修為漲了點,運氣好,就……就能說了。”
“咕嚕咕嚕!”
“木木木!”
林江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知道了,以後有機會帶你們出去。”
那藕,已經所剩不多了。
林江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到底是哪位菩薩的遺留,又為何要送到自己麵前。
這藕出現的時間,太過蹊蹺。
好像知道自己要從那裡過,更好像知道了江南會有大難。
安置好觀內事宜,林江來到阿正所在的林間空地。
阿正依舊沉睡在特製的陰沉木棺材中,小臉蒼白,氣息微弱。
這一次,阿正受傷太重了,正常情況冇有個三五年估計是恢複不了了。
最主要自己手上冇有陰氣重的寶物。
林江回憶起之前在突破境界時,從傳承八卦鏡中獲得的本界道藏資訊。
其中有一篇名為《太陰凝華聚氣術》的秘法,是用來專門引導和彙聚天地間至陰至寒的月華精粹與地脈陰氣,用以滋養陰屬性靈體,修煉特定神通或煉製陰屬性法寶。
然而,月華分散稀薄,地脈陰氣也大多沉寂或駁雜。
單靠此法自然吸收,效率太低,對阿正的重傷來說杯水車薪。
林江想起江恒對月長嘯,月華降臨那一幕,若是自己能習得那功法,對於阿正的恢複倒是有好處。
“《太陰凝華聚氣術》,需要的東西太多了,不過應該能夠簡化!”
林江在腦中快速思索,模擬陣法,很快便弄出了一個簡單的聚陰陣,不過效果還需要實驗一下才知道。
不過,兩個陣法都有一個共同點,需要極陰法器作為陣眼。
“至陰法器,去哪裡弄呢?”
林江思索,片刻後啞然,一拍腦袋。
“真是有些累了,這都忘了。”
林江功法,走的都是至陽的路子。
但是八卦鏡,本就代表純陰純陽,隻需以真元渡入,然後利用道法逆轉,不就可以轉換為純陰之氣。
“先找個地方試試。”
林江手持八卦鏡,注入一絲真元,真元流入陰麵,鏡麵幽光流轉,指向山林某個方位。
在一片背陰的山坳深處,林江找到一處地氣偏寒,少有陽光直射的所在。
這裡有一口不大的寒潭,潭水冰冷刺骨,周圍岩石黝黑,草木稀疏,正是陰氣相對彙聚之地。
“便是此處了。”
林江選定陣眼位置,便開始著手佈置自己剛剛研究出來的小衍太陰聚靈陣。
此陣法佈置簡單,對材料要求不高,正適閤眼下情況。
林江先以真元為筆,在寒潭邊沿的岩石上刻畫下陣紋。
陣紋曲曲折折,暗合周天星鬥中太陰星的執行軌跡與陰屬性符文,每一筆都需灌注精純道炁,確保氣脈貫通。
接著,林江取出幾塊玉石,按照特定方位埋入陣眼周圍,作為輔助能量節點和穩定陣法的基石。
最後,取出八卦鏡。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太陰星輝,聽吾號令;
八卦為引,陰氣歸宗——陣起!”
林江將八卦鏡陰麵朝上,輕輕置於陣眼中心。
“嗡……”
一聲低沉的顫鳴響起。
八卦鏡鏡麵幽光大盛,那些刻畫好的陣紋彷彿活了過來,依次點亮,散發出淡藍色的微光。
埋設的玉石也同時亮起,與陣紋光芒連線成一片玄奧的網路。
以八卦鏡為中心,一股無形的吸力悄然產生。
此時尚是白天,但林江能清晰感知到,周圍山林間那些稀薄散逸的陰寒之氣,以及地下微弱的陰脈氣息,開始如同溪流歸海般,緩緩向陣眼處彙聚。
到了夜間,月華降臨,效果應當會更顯著。
佈陣完畢,林江回到棺材邊,靜待夜幕降臨。
夜深人靜,月上中天。
清冷的月輝灑落山林。
林江開啟棺蓋,將阿正小心抱出,放置在寒潭邊的陣法核心區域。
“阿正,凝神靜氣,引導月華入體。”
阿正懵懂地點點頭,大眼睛望著天空的月亮,本能地開始呼吸吐納。
林江站在陣外,手捏法訣,催動陣法。
“乾坤八卦,陰陽逆轉,太陰凝華,聚!”
陣法光芒大亮,尤其是八卦鏡,彷彿化作一個小小的幽深漩渦。
天空灑落的月華,受到了無形之手的牽引,化作數道肉眼可見的銀白色光帶,從天而降,穿透林梢,精準地落在陣法之上,並進一步壓縮,最終化為一道更為明亮柔和的光柱,籠罩在阿正小小的身軀上。
阿正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發出輕微的“嘰嘰”聲,身體貪婪地吸收著這精純的太陰之力。
體表的傷痕,緩慢癒合。
林江稍微鬆了口氣,取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個陶罐,裡麵是鮮紅色的液體。
這些液體不是彆的,是野獸的血。
這些年,在周圍山間狩獵,林江會將鮮血采集起來,然後利用道火焚燒掉其中的煞氣,最後加入一些祭拜道祖用的香灰在裡麵,這是為了壓製阿正的屍氣。
最後在加上一些糖,便是阿正愛喝的飲料了。
林江插上一根乾淨的蘆葦杆,送到阿正嘴邊。
阿正乖巧地含住,小口小口吸吮起來,大眼睛卻一直看著林江,滿是依賴。
林江輕輕撫摸著他冰涼的小腦袋,溫聲道:“好生吸收,彆急。
過些時日,朝廷的人應該會來道謝。
到時候,我便向他們討要一些蘊含精純陰氣或固本培元的稀有材料,若有合適的陰屬性妖獸內丹更好。
有了那些東西輔助,你恢複起來就能快很多,或許……還能幫你進一步鞏固靈智,穩定身體。”
“嗯嗯!”
阿正連連點頭,眼中露出期待的光芒。
就在這時,林江敏銳地感知到,四周的林間陰影裡,悄然出現了許多身影。
有拖著蓬鬆尾巴的狐狸,有眼眸靈動的鹿,有盤旋枝頭的異色雀鳥,甚至還有幾個散發著微弱妖氣的精怪光影。
它們靜靜地潛伏在遠處,不敢靠近陣法範圍,卻齊齊望著這邊,眼中充滿了敬畏,以及一種莫名的渴望。
江南之行途中,林江遇到了七竅混金蓮。
當時心有所感,便對著圍繞過來的山中動物精怪隨口講了一段《太玄普誦》中的靜心寧神篇章。
林江離開時候曾言,若真想聽,可至歸雲鎮附近的山中。
此刻看來,這些“聽眾”竟是跋山涉水,真的找來了。
而且似乎一傳十,十傳百,數量比他預想的還要多些。
夜色下的山林,因這些生靈的到來,更添幾分靈秀與靜謐。
月光,陣法微光,林江靜立的身影、安靜聆聽的生靈……
構成一幅奇異而和諧的畫麵,沖淡了連日來的血腥與殺伐之氣。
林江心念一動,吩咐道:“蛤蟆吉。”
“呱!”一直跟在附近的蛤蟆吉立刻跳了過來。
“去將觀中那捲《太玄普誦》取來。”
“呱呱!”
蛤蟆吉領命,一蹦一跳地去了。
不多時,蛤蟆吉銜著書本回來。
林江接過,縱身一躍,輕飄飄落在寒潭邊一塊平坦的巨石之上,盤膝坐下。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執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夫物芸芸,各複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覆命。覆命曰常,知常曰明……”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