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陛下,此事根源,始於數月前。
臣察覺鎮妖司內部似被不明勢力滲透,遂與右相商議,將計就計……”
古自在毫無隱瞞,將利用魏延順為餌,引蛇出洞的計劃,江南八府實為黑風寨陰謀核心的推斷說出。
“古自在!你好大的膽子!”
一位禦史忍不住出列,指著古自在,聲音發顫:“殿下乃萬金之軀,國之儲君,你竟敢以此犯險,置殿下於死地,你眼中還有冇有陛下,有冇有大玄法度?”
“不錯!殿下若有閃失,你百死莫贖!”
“此事必須嚴懲!”
討伐之聲漸起。
正常都是這樣,文武有彆,兩邊下麵的人都會在朝堂之上相互攻堅。
這是習慣,此刻抓住古自在的錯漏,文官這邊自然開始參奏。
“夠了!”
張沉沉聲開口,走到古自在旁邊,跪倒道:“陛下,此事是臣與指揮使殿下共同謀劃。一切後果,臣願與指揮使共同承擔。”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靜。
那些前麵帶頭攻擊古自在的人臉色瞬間漲紅......
右相參與其中,他們這不是參右相麼....這事鬨的。
太極殿陷入安靜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龍椅上的魏天成身上。
“繼續說!”
魏天成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古自在繼續述說,將昨夜發生的驚天钜變原原本本,清晰道出。
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砸在群臣心頭。
“……賈亮戰死,莫言戰死。
江南金吾衛戰死八成,青衛傷亡七成,禦林軍陣亡七百六十人。
普通百姓傷亡……初步估計,超過兩百六十萬。”
古自在報出的每一個數字,都讓殿內的溫度下降一分。
張沉身體晃了晃,看向古自在:“指揮使,你說,先生....戰死了?”
古自在沉重地點了點頭,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柔和純正的浩然正氣,輕輕推向張沉。
浩然正氣入體,張沉渾身劇震!
江南發生的無數畫麵和聲音,如同決堤洪水,衝入張沉的心神與文宮之中。
慘劇再現,張沉好像身臨其境一般。
同時也感受到了莫言的心痛,以及莫言的意誌。
為生民立命,為天地立心,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四句話,是儒道的儘頭,也是責任。
“先生!!!”
張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呼,淚水奔湧而出。
“弟子張沉,謹遵先生餘願,此生若有違背,萬死不辭!”
此話一出,張沉周身氣息劇烈波動,整個大玄,無數讀書人驚愕的抬起頭。
“有人成聖了!”
“儒家,終於又有人成聖了,會是誰?”
不知名山穀之中,宋威臉色鐵青的看著天空。
儒家之道,他終究還是失敗了。
張沉,大玄右相,不說此刻成聖,就算是冇有,在京城之中,也不可能殺死。
他的儒道之路,算是徹底斷了。
不僅如此,最後時刻江恒叫出了他的名字。
文宗宋威,聽雨書院山長......
名,利,全都冇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賠了夫人又折兵。
皇宮大殿之中,無數文氣湧入張沉體內,張沉的氣息瘋狂攀升。
在其頭頂,一本書籍浮現出虛影,在他頭頂緩緩凝聚!
濃鬱的墨香味在大殿流蕩,隨著文氣持續彙聚,書本越來越凝實。
治!
國!
策!
三個字在書本封麵上出現。
下一秒,磅礴的浩然正氣沖霄而起,雖不及莫言那般浩瀚如海,卻純正剛直,凜然不可侵犯!
文化浩然!
儒聖!
出!
張沉承接了莫言的遺留加上一生治國感悟後,於這極致悲痛與責任感的衝擊下,赫然踏出了那一步,成就儒聖之位!
這本是舉國歡慶的大事,可此刻,大殿內無人敢出聲祝賀。
所有人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地看向禦座之上的皇帝。
江南慘禍的陰影,徹底籠罩了這樁喜事。
張沉睜開眼,看向魏天成。
“陛下,先生留下了江南的畫卷。”
“嗯!”魏天成點點頭,開口說道:“放出來,讓這滿朝文武一起看看!”
張沉抬起手,在空中輕輕一點,一幅畫卷出現在空氣中。
下一秒,莫言所見,如電影一般在朝堂之上緩緩流轉。
漫天大火,漫天血光,囚籠.....
鎮妖司拚死抵抗,大內高手以傷換命....
殘骸,屍骨,血流成河.....
這些畫麵,遠遠比古自在講述的更加慘烈,更加讓人心痛。
魏天成看到賈亮燃儘聖元,麵朝皇宮低下頭顱的那一刻,忍不住閉上眼睛,整個身子忍不住的顫抖。
這位輔佐了自己的父親,又輔佐了自己半生的管家。
至死,都在為大玄儘忠。
良久,魏天成緩緩睜開眼睛,那眼中如深潭古井。
魏天成看向古自在,聲音沙啞。
“延順呢?”
魏天成開口問道。
莫言的記憶定格在文氣散儘那一刻,後麵的事情無從得知。
“回陛下,殿下……無恙,此刻仍在江南。”古自在答道。
眾人長舒一口氣,這總算是一個不那麼壞的訊息。
大皇子雖然不成器,但絕對是陛下最掛唸的子嗣,當年陛下為了救治皇後,可是不顧群臣勸阻硬生生耗費了三成國之氣運。
“他在江南做什麼?還嫌那邊不夠亂嗎?昨夜有多少人為他而死?!”
魏天成語氣嚴厲,聽不出絲毫父子溫情。
古自在冇有為魏延順辯解,坦然點頭。
“確有部分傷亡,是為護持殿下。
但殿下戰後言道,他將留在江南,與百姓同甘共苦,主持重建事宜。
江南一日不恢複舊觀,百姓一日不露歡顏,他便一日不回玄都。”古自在開口說道。
對於這話,冇人會信,他魏延順若是能說出這種話來,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魏天成自然也不信:“你不用為他說好話,此次他敢走出皇城,我已高看他三分了。“
古自在搖搖頭,繼續說道:“此話,並非是我說好話。
當時賈亮,李白真和大內侍衛死戰不屈,拚死也要保護殿下。
殿下看著周圍的人一個個赴死,心中感動。
重建江南,是他自己提出來的。“
殿內再次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魏延順?
那個在他們印象中有些小聰明卻文不成武不就的大皇子?
竟真能說出這番話,做出這等決定?
魏天成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光芒,有痛心,也有一絲欣慰,但隨即被更深的沉痛覆蓋。
“好!”
魏天成吐出一個字,不知是讚是歎。
“恭喜陛下!殿下經此磨難,心性成長,實乃大玄之福!”有機靈的官員連忙開口。
“恭喜陛下!”
附和聲響起。
魏天成抬抬手,壓下聲音,朗聲道:“傳旨!右相張沉,秉承先賢遺誌,於國難之際明心見性,成就儒聖之位!
此乃天佑大玄,文脈不絕!
昭告天下,普天同慶,減免天下賦稅三成,為期三年,以為慶賀!”
“陛下聖明!”
群臣山呼。
這道旨意,明為慶賀張沉成聖,實則是藉機安撫天下,尤其是動盪的江南民心。
“張沉!”
“臣在!”張沉收斂悲容,肅然應道。
“現在,莫言之死,朕也很心痛。
但是此時,不是沉湎悲痛之時!
江南重建,千頭萬緒,朕要你立刻拿出詳細章程。
需要什麼,需要誰配合,你可代朕擬旨,便宜行事!
朕隻給你三年時間,三年後,朕要看到江南大地,重現生機!”魏天成的語氣不容置疑。
“臣,領旨!”
張沉深深一拜,眼神決絕。
一拜之後,張沉抬起頭,開口說道:“陛下,這些年,天下時有天災落下,國庫已然見底。
此次江南重建,需要的人力物力頗多,錢財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臣身為右相,自當為國儘瘁,我願意捐出半數家產,援助江南。“
張沉這話一出,下麵的文官都懵逼了......
“臣願意捐出半數家產。”
“臣也願意!”
......
半數家產,所有人心都在滴血啊。
但是右相都捐一半了,你敢不捐?你敢少捐?
古自在看了身後一眾武官,個個都苦著臉,他們是真冇有,有點錢都買修行資源了......
文官好像是找到了發泄口,一個個跪在地上,臉上的表情雖然心痛,卻有點趾高氣揚,彷彿再說:看到冇,關鍵時候還得看我們文官。
“張青,你看什麼看?老子等下就回去賣宅子!”
“等下我就回去賣刀!”
.....
“好了!”
魏天成抬手,太極殿瞬間安靜下來。
“你們有這個想法,我很欣慰,就如了你們的願,記住,是半數!
平常你們貪一點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你有能力,貪一點不算什麼。
但是此刻,江南重建在即,你們要是敢和朕耍小聰明,就彆怪朕舉刀了!”
此言一出,下麵的文官臉更苦了。
這話的意思太明顯,一半家產,不是說府邸裡麵的一半,而是手中所有的一半,這就傷筋動骨了。
“臣等自然竭儘全力!”
張沉帶頭,其餘人隻能附和。
“退朝吧。”
魏天成擺擺手,看向張沉和古自在:“你們兩個,隨我來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