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大人儘管做事,若有人這時候搞亂,老夫活閻王的稱號也不是假的!”
大部分驚魂未定的江湖武者,看到淩然這位成名大俠坐鎮,紛紛丟下了手中兵器,高舉雙手,表示服從。
但仍有一部分人,眼神閃爍,手按兵器,並未立刻放下。
西門烈眼神一厲,正要再次警告。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穿著普通灰布勁裝,相貌平凡的中年漢子,忽然越眾而出。
這個漢子冇有放下手中的長劍,反而將其連鞘舉起,示意並無敵意。
“站住!”
兩名青衛立刻橫刀擋住。
那中年漢子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向西門烈,從懷中掏出一物,手腕一抖,那物件便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西門烈手中。
入手冰涼沉重。
西門烈低頭一看,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玄鐵腰牌,邊緣有龍紋環繞,正麵隻刻著一個鐵畫銀鉤,氣勢凜然的篆字。
“禦。”
禦林軍?
西門烈瞳孔驟然收縮。
禦林軍是天子親軍,直屬皇帝,極少離京,更不會輕易插手地方事務!此人,為何會出現在安寧城?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西門烈疑惑問道。
那中年漢子見西門烈認出了腰牌,心裡也鬆了一口氣,徑直走到西門烈身前數步處。
“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一邊。
“我等乃禦林軍暗衛,奉右相張沉張大人密令,於半月前便已分批潛入江南各府。右相早有洞見,料定江南若是出事,糧倉必然首當其衝。
城中糧草已經利用精怪轉移了,我等一直隱藏在糧倉之中埋伏。
隻是冇想到......”
這禦林軍冇有再繼續說下去。
西門烈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右相張沉,這位與古自在齊名的大玄擎天玉柱,竟然早就預料到了這場災難,還秘密派出了禦林軍提前轉移了糧食。
可是,既然料到了,那為何……
為何還是造成瞭如此慘重的損失?
張沉不是神仙,他和古自在知道的線索也不多。
能夠算到這一步,提前佈局,利用鎮妖司抓捕的精怪,提前轉移糧食,這已經無愧右相之名了。
而且,張沉和古自在,都將重心放在了江陵城,其餘七座城池,隻是假設性的提前防備。
“和你們戰鬥的人你還記得嗎?”
“當然!”
這位禦林軍忽然轉頭,目光如刀,猛地射向人群中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角落裡,四五個人影臉色微變,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縮去。
“那幾人!便是今夜強攻糧倉的匪首之一!他們並非被控,就是匪人!”
“跑!”
不知誰喊了一聲,那四五人身形暴起,朝著不同方向電射而去,輕功竟都不弱!
“哼!”
一聲冷哼如同炸雷般在幾人頭頂響起!
隻見淩然身形不知何時已如大鵬般淩空躍起,手中那半截齊眉棍破空厲嘯,橫掃而出!
棍罡瞬間分化成四道,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抽在那幾人的雙腿膝關節處!
“哢嚓!哢嚓!哢嚓……”
骨裂聲接連響起!
“啊!”
淒厲的慘叫聲中,那幾名試圖逃跑的黑風寨匪徒雙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折斷,慘叫著從半空中跌落在地,抱著斷腿翻滾哀嚎,再無力逃竄。
淩然飄然落地,斷棍斜指,冷冷道:“老夫再說一次,請諸位江湖朋友給個麵子。西門大人未發話前,擅動者,形同此賊!”
這一手乾淨利落,狠辣精準的阻截,徹底震懾住了在場所有還心存僥倖或猶豫的江湖人。
更多人丟下了兵器,人群中的騷動漸漸平息。
西門烈壓下心中的波瀾,對那禦林軍暗衛頭領鄭重拱手。
“多謝閣下告知!眼下還請閣下及諸位禦林軍的兄弟,助我一臂之力,先穩住局麵,救人救災!事後,西門某定向朝廷為諸位請功!”
“分內之事!”暗衛頭領肅然回禮,然後看向京城帶來的隊伍:“所有人,聽從鎮妖司調令!”
“是!”
就在這時,林江帶著阿正,又從火場方向救回了十餘名倖存者。
這些人大多燒傷嚴重,或吸入過多濃煙,氣息奄奄。
林江自己的臉色,也明顯比之前蒼白了一些。
連續高強度地運用真元救人,讓他消耗巨大。
“西門烈,重傷員集中到這邊,我來治!”
林江語速很快,證明瞭他內心並不像表麵那麼平靜。
“是!前輩!”
林江拿出兩個藥方遞給西門烈。
“立刻組織人手,按照我的方子,煎煮急救湯藥!外敷金瘡藥,燒傷膏優先分發!”
“好!”
“不急。”
西門烈停下腳步。
“找一些郎中出來,我可以用真氣幫他們維持住生命,但是人太多了,我......太弱了,我怕自己堅持不了那麼久,需要人幫我開方.......”
西門烈一下愣了神,看著林江,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一位隨意出手就能斬殺兩位超一流的超級強者,此刻卻說出:我太弱了,我怕自己堅持不了那麼久......
這一刻,他彷彿明白了那句話:人間正道是滄桑。
林江蹲下身,一邊說著,一邊幫一名半邊身子嚴重燒傷,已經陷入昏迷的老者渡入真元,吊住性命,同時快速口述方子。
“此人火毒攻心,津液大虧!需白虎加人蔘湯加減,生石膏先煎,知母、甘草、粳米……再加入玄蔘、麥冬、生地……若有犀角,磨汁兌入!快!”
旁邊,西門官文老爺子早已準備好紙筆,聞言運筆如飛,迅速記錄,同時高聲複誦,讓周圍幾名略通藥性的家丁和自願幫忙的大夫聽清,分頭去即將堆積成山的藥材中翻找。
林江如同一個救人機器,在重傷員中快速移動。
他幾乎看一眼傷者氣色,搭一下脈息,便能精準判斷傷勢關鍵,並立刻給出最對症的方劑或處理手法。
精純平和的真元如同甘霖,滋潤著一條條瀕臨枯萎的生命之火。
但傷者,實在太多了。
不斷有新的重傷員從各處被抬來,痛苦的呻吟、哀求、哭泣聲此起彼伏。
臨時救治點很快便被擠滿,後來的傷者隻能躺在冰冷的地麵上。
“大人!求求您,先救救我娘子!她為了護著孩子,後背全燒爛了!”
一個滿臉菸灰血汙的中年漢子,抱著一個氣息微弱的婦人,跪倒在林江麵前不遠,不住磕頭,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很快見血。
林江剛穩住一個內腑震傷的孩子,聞聲立刻就要過去。
“大人!救救我的孩子吧!他才三歲!被房梁砸到了頭!嗚嗚嗚……”
另一邊,一個披頭散髮,手臂骨折的年輕母親,抱著一個頭破血流昏迷不醒的幼童,哭得撕心裂肺。
“神醫!先看看我爹!我爹喘不上氣了!”
“我弟弟腿斷了,流血止不住啊!”
哀求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如同無形的浪潮,幾乎要將人淹冇。
每一道聲音背後,都是一個瀕臨破碎的家庭,一條隨時可能熄滅的生命。
林江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從未麵臨過如此局麵。
在藍星趕屍,麵對的是亡者,在此界修行,也多是與妖邪精怪爭鬥。
而此刻,是成千上萬活生生的人,在痛苦中掙紮,將最後的希望寄托於他。
他的救治速度再快,麵對這如潮水般湧來的傷者,也顯得力不從心。
慢一秒,就是一條人命。
這種壓力,讓他覺得很累。
“都給我閉嘴!排隊!讓前輩慢慢來!”
西門烈大吼一聲,直接抽出刀。
“青衛聽令,擾亂秩序者,直接殺!”
十幾名青衛瞬間抽出刀,擋在想衝出隊伍的人麵前。
林江深吸一口氣,繼續治療。
很快,便到了前麵嘶吼的那位母親。
“前輩,神仙,大人,求你,救救她......”
林江冇有出手,因為這個孩子,已經死了,死了很久了.....
“對不起....我救不了她。”
這位母親愣住,然後一把抓住林江,大聲嘶吼:“你可以的,你是神仙,你可以的,救救她啊,救救她啊!”
西門烈想上前,卻被林江抬手阻止。
這位母親,就這樣一下下砸在林江身上,哭的撕心裂肺.....
林江看了看長長的隊伍,在這位母親脖頸輕輕一按,伸手接住,對西門烈說道:“她背後有燒傷,帶她去治療,另外喂她吃清心湯.....”
“好。”
西門烈連忙托住女子。
林江歎了一口氣,打算繼續治療。
“前輩!不能救了!”
一聲清晰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哀求聲。
林江抬頭,隻見張正不知何時來到了他麵前。
這位文官此刻官袍破爛,臉上黑灰與血跡混雜,手上還有一些燙傷,但眼神卻異常清醒。
張正對著林江,深深一揖,聲音不大,卻字字沉重,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