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歸”與“葬”的深意。
歸者,回歸本源。
葬者,埋葬一切執著。
唯有如此,方能在那虛無之中,種下屬於自己的道種。
何陽的意識,在那無儘的消解中,緩緩睜開眼睛。
他已經沒有“身體”了。他的劍界已經徹底消解,他的意識已經與虛無融為一體。但他依然“存在”——以一種超越存在的方式存在。
他看著那柄漆黑的劍,笑了。
那劍似乎也在看著他,劍身輕輕震顫,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你懂了。”
“我懂了。”何陽的意識波動,“多謝前輩指點。”
“不必謝我。這是你自己的悟性。”那把劍繼續說道,“現在,你可以走了。帶著我的祝福,去完成你未竟的道途。”
“前輩不跟我一起走嗎?”
那劍沉默了片刻,然後道:“我曾問過自己這個問題無數遍。這無儘歲月以來,我一直在等待一個能理解我的人。但直到此刻,我才明白……”
它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絲釋然。
“我等的,不是一個帶走我的人。我等的,是一個能讓我真正完成使命的人。而你已經完成了。”
“什麼使命?”
“讓我見證,這世間還有人能理解‘無物’的真諦。這就足夠了。至於我本身……我已與這片虛無融為一體。我便是這法則熔爐的核心,是滄瀾留在這世間最後的劍意。我會一直在此,等待下一個有緣人。”
何陽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以一種虛無的方式,向著那柄劍行了一禮。
“多謝前輩。”
“去吧。”那劍的最後一道意念傳來,“外麵,還有人在等你。”
……
何陽睜開眼,發現自己依然盤膝坐在那片法則洪流之中,周身依舊是狂暴的法則衝刷,但他的劍界,已經與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層薄薄的灰色光暈。
而是一種更深邃、更自然、更與天地融為一體的——
“無”。
他緩緩站起身,心念微動,周身法則洪流竟自動向兩側分開,為他讓出一條通路。
他一步步向外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法則洪流之上,卻彷彿踩在虛無之上,無聲無息,無痕無跡。
當他走出那片最深處,重新回到那片相對平緩的區域時,他一眼便看見了那兩個熟悉的身影。
幽夜和幽月,依舊盤坐在他離開時的位置。她們周身的氣息,比之前更加凝實,顯然在這段時間裡,也藉助法則熔爐的淬煉有了不小的進步。
但她們此刻都沒有在修煉。
她們正緊緊靠在一起,四隻紫眸死死盯著那片混沌深處,眼中滿是焦慮與擔憂。
當何陽的身影出現在她們視線中的那一刻,幽月猛地站了起來,幾乎是踉蹌著向他撲來。
幽夜緊隨其後,雖然強作鎮定,但那雙微微發顫的手,還是出賣了她的情緒。
“何大哥!”幽月一頭紮進他懷裡,聲音帶著哭腔,“你總算出來了!嚇死我了……”
何陽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看向幽夜。幽夜站在一旁,眼眶微紅,卻努力維持著清冷的神色,隻是那緊緊抿著的嘴唇,泄露了她的心情。
“我沒事。”何陽輕聲道,“讓你們擔心了。”
幽月從他懷裡抬起頭,急切地問:“何大哥,你在裡麵待了多久?我們感覺好像過了好久好久……”
何陽微微一頓。在那片虛無之中,時間毫無意義,他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
“多久?”他問。
幽夜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答道:“四天。你進去之後,我們等了四天。”
四天。
何陽心中瞭然。在那片虛無之中,他確實感覺隻是一瞬。
“還好,不算太久。”他輕聲道,“距離秘境關閉,應該還有——”
“三天。”幽夜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今天是第五十七天。再過三天,秘境就會關閉,所有人都會被擠出去。”
三天。
何陽目光微凝。
九幽魔淵的開啟時長是兩個月,如今已是第五十七天,確實隻剩下最後三天。
“其他人呢?”他問。
幽月擦了擦眼角,答道:“大部分人還在淬煉。但是……”她頓了頓,臉色也變得有些不好看,“有好些人,在幾天前就離開了。他們臨走前,都往我們這個方向看過。那眼神……何大哥,我覺得不對勁。”
何陽沒有意外。
法則熔爐本就是九幽魔淵最核心的機緣,能從其中活著出來的,哪一個不是身懷重寶?更何況他那日進入最深處時,那道異象,想必落在了不少人眼中。
提前離開的人,要麼是自覺收獲已足,要麼是……另有圖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