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這梁子結了好幾年了,從訓練到執行任務,就冇少過衝突。」
「說起來,他們性格就差很多,你哥沉穩內斂,做什麼都追求穩紮穩打,但季執洲不一樣,他性子太野,膽子大,做事雷厲風行,還有股狠勁。」
周語一邊說一遍比劃著名:「不光性子,他們倆在帶兵的時候軍事理念也差得遠,你哥呢,傾向於周密的計劃,習慣全域性考量,做任何決策都要把風險降到最低,確保萬無一失。」
「但季執洲,怎麼說呢,他更崇尚進攻性戰術,覺得狹路相逢勇者勝,在執行任務時,敢冒險出奇招。」
「不過這些都還好,真正讓他倆關係徹底崩潰的,是幾年前上前線的時候,當時戰況焦灼,在戰術分析上,他們倆的打法基本上全是矛盾的,季執洲要深入敵後找突破點,你哥堅決不同意,說太冒險,還是按原計劃慢慢推進。」
「倆人在指揮部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大吵一架,我聽說爭得那是一個麵紅耳赤,誰也說服不了誰。」
「打那以後,他倆的梁子就結死了,隔閡也越來越深。」
周語說著嘆了口氣,語氣滿是無奈。
黎觀月眉頭漸漸蹙了起來,腦海裡不自覺地勾勒出季執洲的模樣。
想來這樣性格的人,應該是個性格粗獷的糙漢,跟戲文裡的魯智深似的——
滿臉絡腮鬍,五大三粗,身材魁梧。
「更有意思的是,每次部隊搞對抗訓練,上麵都會特地安排他倆各自分開帶隊。」
周語繼續補充,語氣裡多了幾分佩服。
「你別說,可能是他倆有仇,所以一競爭起來就跟較上勁似的,每次都能重新整理戰績,把底下的兵帶得越來越強。」
黎觀月聽得嘴角抽了抽,微微蹙眉。
她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既然是哥哥的死對頭,我就離他遠遠的,我永遠無條件站在我哥這邊。」
周語見她態度如此堅決,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懊惱:「壞了!哎,月月,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冇有要挑撥你和他的關係啊!我隻是說你哥哥和他關係不太好!並冇有說他這個人有問題!」
咋的,她剛纔表達錯了嗎?
是哪句說的不對,自己居然成了挑撥關係的壞人了!
她連忙解釋:「其實你哥和季執洲我都很欣賞,他倆都是部隊裡頂尖的優秀軍官,能力都強得冇話說,在大院裡,他們各自都有不少擁護者,好多年輕的兵都特別崇拜他們倆。」
「我也很崇拜他們的。」
她扯了扯黎觀月的袖子:「我就是覺得你剛回來,還失憶了,不清楚這些淵源,提醒你一句別不小心捲進去,冇成想話說的太急,倒像是在挑事了。」
黎觀月看她急著解釋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好了,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冇覺得你挑撥,放心吧,我有分寸,纔不會因為這個影響判斷,隻是單純站在我哥這邊而已。」
周語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你不知道,我剛纔說完就後悔了,生怕你誤會。」
黎觀月笑了笑,搖搖頭:「不會的。」
兩人又一路說說笑笑地往醫院走,周語還跟她說了不少大院的人際關係。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醫院門口。
「我幫你拎著保溫桶吧。」
周語看著黎觀月手裡拎的東西,又看了看樓梯,主動接過。
黎觀月又瘦,長得又漂亮,尤其是皮膚還白,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拎著東西上樓,她心裡就莫名心疼。
像戲文裡柔弱美麗的女主,惹人動容。
黎觀月想拒絕,可週語動作很快,冇給她拒絕的餘地。
保溫桶是她從家裡拿的,出門前她將空間裡買的東西都拿了出來,放到了桶裡。
「好了,上樓吧!」
周語看她愣了神,直接牽著她的手朝著住院部往上走。
部隊醫院前,響起剎車時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一輛軍用吉普車停了下來。
「吱呀——」
車門推開後,一道挺拔的身影率先下來。
季執洲身著一身墨綠色軍裝,臉色沉得能滴水,肩頭的軍裝被深紅色的血跡浸染了一大片,顯然是剛執行完任務。
風吹過,吹起他的衣角,襯得他周身氣場更加冷硬。
興許是流血的緣故,他臉色明顯有些難看。
「首長,您受傷了,趕緊去急診科包紮一下。」
顧亭虎緊隨其後下車,看到季執洲站在原地,忍不住擔憂地提醒道。
趙毅也從車上下來,點點頭附和:「就是,首長,你這傷口看著不輕,要是冇有及時處理感染了,回頭李參謀長知道了,又該唸叨你半天了。」
季執洲擰眉,長吐出一口氣,語氣冷硬地回答道:「知道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說完後,抬腳麵無表情地往醫院裡走。
顧亭虎和趙毅看到他的身影終於動了起來,鬆了口氣趕緊跟上去。
兩人跟在季執洲的身後,對視了一眼,交換著思緒,很快,彼此都聳了聳肩,一臉懵。
執行任務間,首長狀態一如往常,依舊快、準、狠。
可在去和回來的路上,他都是魂不守舍的狀態。
他們從未見首長這樣過,實在想不到他怎麼了。
季執洲大步往急診科去,眉頭緊皺。
剛執行完任務,他就有些心不在焉,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火車站接沈吟秋時,看到的那個姑孃的模樣。
纖細的身影,乾淨的氣質,還有偶然抬眼時,莫名熟悉的眼睛。
「如果真的是盧月就好了……」
季執洲在心裡無聲地呢喃,眼底閃過一絲悵然。
找了他最愛的姑娘這麼多年,從最初的滿心希冀,到後來的四處碰壁,他始終不願意接受她已經不在人世的訊息。
火車站外那一眼,那道身影讓他沉寂的心,竟莫名地悸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