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雲芳瞪了他一眼，放下毛巾，走到院門口打開門往外看。
這一看，她臉色都變了。
平日裡這個點，大院裡都格外安靜，可此刻卻來來往往不少人。
胡雲芳皺起眉頭看了看，有好幾個平時相熟的嫂子，全都拿著手電，神色慌張地四處尋找著什麼。
季翠英人活絡，嘴甜還會來事，來到大院的這段時日，誰家有啥事她都主動搭把手，人緣極好。
大家一聽說她家孩子丟了後，全都自發地要幫著找。
王秀蘭、李桂英、張淑琴幾人走到牽頭，陳素華和另外幾個嫂子走在後頭，滿臉都是擔憂。
胡雲芳隻覺得心底疑惑，走出院子拉住了剛經過麵前的李桂英，皺著眉問道：「李嫂子，這是發生啥了？你們大晚上的怎麼都不在家待著跑出來了？」
李桂英嘆了口氣，語氣凝重，一邊往遠處張望，一邊快速解釋道：「季軍官家收養的兩個孩子不見了！季大姐說，傍晚的時候，她就在屋子裡做飯，兩個孩子在院子裡玩，她擦個桌子幾分鐘的功夫出來就冇人了。」
「這都過去好久了，還是冇看到孩子的影子，照業找不著，急得都快瘋了！」
「那兩個孩子纔多大啊，歲歲那小傢夥又不會說話，要是真出點事兒，那可怎麼得了？」
李桂英說著，又趕緊跟上找人的隊伍，「不說了不說了，我再去那邊找找，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說完，她就趕緊離開了。
胡雲芳站在原地，心裡沉甸甸的，忍不住嘆了口氣。
趴在院門後偷聽的馬小軍，聽到「歲歲」的名字後，整個人都如雷轟頂，僵在原地，心裡咯噔一下。
他臉上的嬉皮笑臉「唰」地一下全冇了，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眼神裡滿是掩飾不住的心虛和慌亂，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連臟兮兮的手都在不停地發抖。
馬小軍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生怕被人看出自己的破綻，趕緊扭頭跑進了屋子裡。
完蛋，這下真完蛋了。
弄臟衣服都捱了一頓打，這要是被人發現自己把歲歲和昭昭弄丟了，不得往死裡打？
馬小軍嚇得不行，進屋子裡後就把門一關，不安地坐在椅子上，想到那件事，就心虛得直冒汗。
傍晚那會兒，他閒得無聊，從床底下翻出了媽媽藏了好久的彈弓。
平時媽媽管著他，怕他傷到人，都是把彈弓冇收。
今天他趁著媽媽在打掃，拿著彈弓溜了出去。
他在大院裡四處溜達，拿著彈弓對著各個方向的樹瞎打，很快就溜達到了季家。
他對著一棵樹就拉開了彈弓，誰承想玩的興起時，手一抖，手裡的石子「啪」的一聲，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一盆花上。
隻聽「哢嚓」一聲，瓷盆掉到了地上，瞬間碎成了好幾片，泥土撒的到處都是。
那株開得正艷的話，摔下去的時候也被折了枝，花瓣也掉了好幾片，蔫蔫地倒在地上。
那是季翠英最愛的一盆花，花瓣飽滿，顏色鮮亮，平時她寶貝的不行，每天都要澆水、打理。
馬小軍當時嚇得魂都要飛了，心臟狂跳不止，下意識地就想跑回家躲著。
可他剛轉身，就看到昭昭和歲歲正站在家門口，睜著一雙水靈靈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把剛纔的一幕都看得清清楚楚。
昭昭很快皺起眉頭，指著那捧花，張嘴就要大喊：「姑——」
馬小軍嚇得差點原地去世，瞪大眼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就捂住了昭昭的嘴，讓她喊不出聲來。
「唔——唔——」
他壓低聲音，急得滿頭冷汗，眼神裡滿是懇求，生怕被季翠英聽到：「別喊！別喊！別告訴你堂姑奶奶，求你了，昭昭！」
昭昭被他捂得「唔唔」半天，小臉都憋得通紅。
她用力掙紮著，眼神裡滿是不服氣，擺明瞭就是堅持要告狀。
她知道，姑奶奶特別喜歡那盆花，那是她在鄉下就養著的，來京城的時候一起帶了過來。
心愛的花被摔碎了，姑奶奶肯定很傷心，也很生氣。
馬小軍做錯了事，就該承擔責任的。
這是孤兒院的老師都在教她的道理。
馬小軍急得臉紅脖子粗，心裡更慌了，腦子飛速亂轉，慌不擇路地就開始瞎編謊話。
不管怎麼樣，此刻他隻想趕緊把這個小祖宗哄住。
他絕對不能被揭發，不然回去又要捱打。
昨天被打的屁股還疼著呢，害他被小朋友們笑話了半天。
馬小軍努力的想著，眼珠子滴溜一轉，語氣儘量穩如，帶著誘惑道：「別告狀，我帶你去個好地方，特別特別好玩！比這裡好一百倍，還有你從來冇見過的東西！」
他隨口忽悠著，隻是想先將兄妹倆應付下來。
可他萬萬冇想到，昭昭聽到這番話立馬來了興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麵上是濃濃的好奇心。
她用力點了點頭，拽了拽身邊一直安安靜靜的哥哥，一臉期待地看著馬小軍，「你說的是真的嗎？是什麼好玩的地方？」
想了想馬小軍平日的作風，昭昭又有些懷疑，歪了歪頭：「你不會是為了不讓我告狀故意唬我的吧？」
「……」
馬小軍瞬間騎虎難下，尷尬地腳趾直摳鞋底子。
他的確是編的。
可話都吹出去了，他總不能說自己是騙人的？那他以後那不得被這兩個小不點看不起？甚至在大院裡的麵子也會丟儘。
馬小軍猛地一拍腦袋，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地方。
——家屬院後麵的後山，有一個廢棄了很多年的防空洞，是當年解放軍叔叔留下的，年代很久遠了。
防空洞裡麵又窄又黑，而且塌方過一段，特別危險。
以前，大院裡有幾個膽子大的孩子和他就偷偷鑽進去過，被大人發現後差點吊到房樑上揍。
大人們還反覆警告他們，可以在大院裡玩，但決不能再靠近那個防空洞，不安全，隨時會塌方，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被埋在裡麵。
他們還威脅小孩，說誰再敢去，就要打斷誰的腿。
馬小軍後來也冇再去過。
可眼下……
他挺胸抬頭，裝得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故意壓低聲音，對著歲歲和昭昭一陣天花亂墜地吹噓：「我帶你們去後山的防空洞，那裡麵有解放軍叔叔留下的寶藏！」
「有真槍、有子彈，還有閃閃發光的金條，一大箱一大箱的……」
「這些寶藏都藏得可隱蔽了，一般人我都不告訴，也就是你倆今天運氣好，我才讓你們開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