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下山
山中無曆日,寒盡不知年。
張安早已數不清,這是他在山穀中棲身的多少天。
但係統是個有儀式感的老大。
它會在每一個法定節假日的零點,準時在張安腦海裡放一掛虛擬鞭炮,字正腔圓且鄭重地祝賀他節日快樂。
從元旦到除夕,從勞動節到兒童節,兒童節雖然張安早已超齡,但一個不落。
為了這準點祝福,它常常熬夜蹲守,白天再蹲在山君腦袋上補覺。
比起最初那個兢兢業業、天天催著張安做任務打臉敵人的上進統,如今的係統已經徹底擺爛。
閑來無事就和小弟在腦海中追劇和打遊戲,美其名曰說向傳說中的【001】前輩及其宿主看齊。
實際上它就是發現,小弟雖然日常倒黴,卻自有一套奇特的生存節奏,總能以它意想不到的方式天降爽值
——比如那窩囊又震撼的“騎虎”成就。
而且,每隔兩三個月,總會有一筆固定的“外快”入賬。
來源是兩個名字:吳邪,黎簇。
這不,提示音又響了。
【叮!達成成就——‘君以君名,威震彼眾’。爽值 50!】
青年將黃瓜丟在籃子裡,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今天不想做飯了,換點速食吧。”
蹲在菜地旁一根矮木樁上的小藍糰子立刻張嘴,發出了清晰的人聲,語氣帶著點嚴肅:
“不可以哦,小安。你這個月吃速食的額度已經用完了。”
旁邊趴著監工順便曬太陽的山君掀了對鳥能說話早已見怪不怪。
這事還得從一個涼爽的午後說起。
那天張安犯懶,賴在床上不想起來鍛煉。
小藍鳥在他耳邊啾啾催促了半天無效,迫不得已,憋出了第一句人話:“起床——!”
當時山君的反應堪稱經典。
它原本慵懶眯著的金色獸瞳瞬間瞪圓,整隻虎軀一震,那表情彷彿在說:
“我都還沒成精,恪守本分當個山君,你個小鳥崽子居然先修成了?捲到我頭上來了?”
為了維護大家長的心理健康,且不想聽山君圍著他整宿整宿困惑地喵喵嗚嗚叫喚。
張安和係統連夜合計,演了一齣戲。
好好的輝藍細尾鷯鶯,硬是成了天賦異稟的學舌鸚鵡。
至於有沒有真的糊弄過去,大家心照不宣,給彼此留個台階下罷了。
畢竟他們不是專業演員,山君也不是傻子。
此刻,聽到速食額度已滿,山君低低地“嗷嗚”一聲,用那顆碩大溫暖的腦袋拱了拱小崽子的後腰,力道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把他往廚房方向推。
張安借著力道,幾乎不用自己邁步,就被推著往前走,他提著籃子舉起雙手:
“好,我聽話。”
吃完飯,張安收拾了碗筷固定睡個午覺,起床後從門後拖出個小馬紮,坐在院子中央清理出一塊空地。
他坐定,拿起手邊一根颳去了青皮、泛著淡黃光澤的細長竹條。
旁邊不遠處的柴火垛旁,橫七豎八躺著十來件“作品”——有歪斜的籠子,散了架的凳子,還有個疑似簸箕但孔洞大得能漏米的東西。
這些都是他之前嘗試的失敗品,等著當柴燒。
係統撲棱著翅膀,精準地落在他肩膀上,黑豆豆眼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小安,這是你第十三次嘗試做搖椅失敗了。後山那片野竹林,靠東邊那一角都快被你薅禿了。”
張安手下動作沒停,眼神專註,用膝蓋頂住竹子一端,雙手穩穩地將其彎成一個飽滿的弧形。竹纖維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嘎”聲,但並未斷裂。
他嘴角微微上揚:“那正好,開春後找竹筍,目標明確,省力氣了。”
係統歪了歪小腦袋。
它其實一直不太明白,為什麼小弟一定要自己親手做這個搖椅。
明明係統商城裡就有現成的,從簡約的藤編款到奢華的全自動按摩款,應有盡有,雖然貴了點,但以小弟現在偶爾能賺到外快的情況,攢一攢也不是買不起。
可張安就認準了要自己做。
不過,係統轉念一想,在這與世隔絕的山穀裡,找點事做,消磨時間,打磨心性,也挺好。
就是……這學習過程實在有點費竹子。
捨己為人好竹子,點贊jpg.
它也試圖幫忙,在商城裡翻了個底朝天,結果隻找到幾張極其簡略,線條抽象的“古法竹製搖椅結構示意圖”,連個三維分解圖都沒有,更別提教學視訊了。
它憤而上訴到商品反饋渠道,得到的回復隻有一句冷冰冰充滿“爽文係統”傲慢的自動回復:
【真正的爽文主角悟性逆天,一圖足矣,何需視訊。】
所以,小弟隻能靠著他那點可憐的手工基礎,和幾張天書般的圖紙,自己摸索。
在這山穀中,張安有著比從前的自己更多的耐心。
他先是用細藤條將彎好的幾個弧形竹圈綁紮固定,作為椅背和底座的骨架,然後用更細的竹篾,像編織一樣,橫向穿入,一點點收緊,形成支撐麵。
青年的手指不算靈巧,那雙修長好看的雙手指節上有很多傷疤,但動作很穩,帶著一種沉浸其中的、近乎禪定的專註。
墨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反射著跳躍的火光,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被係統細心抹去。
山君原本在樹下打盹,此刻也踱步過來,巨大的身軀帶起一陣微風。
它好奇地低頭,嗅了嗅地上散落的竹屑,喉嚨裡發出困惑的咕嚕聲,懷疑這玩意兒能不能撐得住小崽子的體重。
張安伸手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臉頰:“放心,這次應該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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