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的潮氣愈發濃重,參天古木的枝椏交錯成密不透風的穹頂,斑駁的光影落在腐葉堆積的地麵,踩上去便陷出半指深的濕痕。
隊伍循著隱約的石徑前行,越往雨林深處走,空氣中便多了幾分古老而陰冷的氣息,連聒噪的蟲鳴都淡了幾分,隻剩腳步踩碎腐葉的細碎聲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座隱在藤蔓與枯木中的破舊神廟,終於撞入眾人眼簾。
神廟由青灰色的巨石壘砌而成,牆體早已被歲月侵蝕得斑駁不堪,佈滿深淺不一的裂痕。
頂端的石簷塌了大半,垂落的枯藤如蛛網般纏繞著石柱,將整座建築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半扇殘缺的石門,透著一股被遺忘千年的死寂。
王胖子喘著粗氣,小心翼翼將背上的潘子放下,靠在相對乾燥的石墩旁,伸手拍了拍潘子的胳膊:“潘子,先歇會兒,胖爺這老腰都快斷了。”
潘子額角滲著冷汗,傷處被顛簸扯得生疼,卻還是強撐著點頭,目光掃過眼前的神廟,眉頭微蹙:“這地方不對勁,透著股邪氣。”
眾人圍攏上前,撥開纏在石壁上的枯草乾藤,一幅幅儲存尚算完整的浮雕赫然顯現。
石麵上的紋路雖被風雨磨得淺淡,卻依舊活靈活現,將西王母國的秘辛一一鋪展。
最先映入眼簾的浮雕,是身著青銅羽衣的西王母端坐於高台,台下無數身形纖細、頸間泛著艷紅鱗光的野雞脖子蛇列隊匍匐。
蛇身纏繞著兵器,儼然是被馴化的戰鬥利器,森冷的殺意透過石刻撲麵而來,讓喬昕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
“這西王母也太會玩了,把毒蛇當兵馬,難怪當年能稱霸一方。”
汪昭站在浮雕前,玄色衣擺垂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短刀的刀柄,冷眸靜靜掃過石刻上的蛇群,眼底無波無瀾,隻淡淡掃了一眼便移開目光,落在周圍的草叢中,警惕著周遭的異動。
轉過石壁,另一幅浮雕更是讓眾人駐足。
畫麵上是身著華服的周穆王,乘八駿之車,與頭戴鳳冠的西王母相對而坐,兩人之間擺著盛著瓊漿的玉盞。
一旁的石案上,放著一枚泛著幽光的長生玉符,線條間藏著一場跨越千裡的交易。
周穆王求長生,西王母予秘辛,千年前的執念,就這樣凝固在冰冷的石頭上。
吳邪伸手輕輕撫過浮雕的紋路,指尖沾了一層細碎的石粉,輕聲道:“原來傳說都是真的,周穆王真的來找過西王母。”
再往深處撥開幾層枯草乾藤,一幅詭異的浮雕讓眾人齊齊頓住腳步。
石刻上,兩條體型龐大的雙鱗巨蟒糾纏在一起,蛇鱗泛著青黑的冷光,巨口微張,吐著猩紅的信子,畫麵扭曲而怪異,看得人頭皮發麻。
就在眾人的注意力全被浮雕吸引,無人留意周遭動靜時,神廟旁的草叢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響動。
一道渾身裹滿泥漿、隻露出一雙漆黑眼眸的泥人,如鬼魅般從草叢中竄出,動作快得隻剩一道殘影,徑直撲向眾人放在地上的揹包。
守在揹包旁的潘子瞳孔驟縮,低吼一聲便要起身去抓,可背上的傷口瞬間撕裂般劇痛,身子一歪便踉蹌著倒回石墩,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泥人抓起一個揹包,轉身便往雨林深處竄去。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吳邪猛地回過神,望著那道倉皇逃竄的泥人身影,腦海中瞬間閃過陳文錦的模樣,脫口而出:“文錦阿姨,是不是你?”
話音落下,那道奔逃的泥人腳步竟真的頓了一瞬,肩頭微微僵硬,似是被這聲呼喚觸動。
可僅僅一秒,泥人便再次提速,頭也不回地紮進茂密的叢林,消失在藤蔓之後。
“別跑!”
胖子反應最快,抄起地上的登山杖就追了上去,吳邪也緊隨其後,兩人的腳步聲很快淹沒在雨林的寂靜裡。
張起靈站在原地,目光沉沉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沒有動。
阿寧蹙眉看向叢林深處,指尖攥緊了腰間的匕首,喬昕則湊到潘子身邊,蹲下身檢視他的傷口。
汪昭依舊立在原地,冷眸掃過泥人逃竄的方向,又看了眼追出去的吳邪和胖子,薄唇緊抿,一言不發。
他心裏清楚,這必然是陳文錦的刻意安排,目的就是引吳邪深入西王母宮,旁人追上去,不過是徒增麻煩。
留下的幾人都心照不宣,張起靈留下,是為了守著原地,也是在等自己必須去做的事。
阿寧本就早已厭倦了裘德考的指令,此刻滿心都是如何安全脫身。
汪昭則本就對尋找吳三省毫無興趣,若不是阿寧相邀,他根本不會踏入這片險地,留下來,不過是懶得參與這場無謂的追逐。
潘子靠在石墩上調息,幾人便在神廟前靜候。
喬昕閑不住,一會兒扒拉扒拉地上的野草,一會兒湊到浮雕前看兩眼,嘴裏還不停唸叨。
不知過了多久,張起靈突然動了。
他彎腰從自己的揹包裡拿出幾包壓縮餅乾和一壺水,放在潘子身邊,清冷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三天之內,會有人來接你。”
潘子抬頭看向他,深知張起靈從不說空話,也明白他身上背負著旁人不懂的使命,當下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小哥,你放心去,我撐得住。”
交代完潘子,張起靈轉身,徑直走向站在一旁的汪昭。
兩人相對而立,一個周身透著淡漠的疏離,一個自帶冷冽的氣場,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張起靈抬眸,漆黑的眼眸望著汪昭冷白的臉,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難得的囑咐:“我有自己的事去做,不能和你一路,小心。”
短短一句話,卻藏著對同伴的警示。
汪昭抬眸,與他對視,冷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瞭然,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言語,隻一個動作,便算是應下。
張起靈不再多留,轉身便朝著吳邪和胖子離去的方向走去,身形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叢林中,隻留下一道孤寂的背影,漸漸沒入綠意深處。
剩下的四人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一時無言。
喬昕咬了咬唇,湊到汪昭身邊,小聲道:“昭昭,小哥也走了,吳邪和胖子也沒影了,我們現在怎麼辦啊?”
汪昭垂眸,冷眸掃過眼前的潘子和阿寧,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清冷低沉:“你們跟著潘子一起出去。”
他的意思很明確,讓阿寧帶著喬昕,跟著帶潘子離開的人原路返回,離開這片危機四伏的雨林。
阿寧聞言,立刻站起身,眸中帶著幾分不解與堅持,剛要開口反駁,汪昭便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示意她先冷靜。
阿寧抿了抿唇,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她懂汪昭的意思,汪昭是要自己跟著張起靈的腳步,進入西王母宮深處。
阿寧沒有異議,她本就不是畏縮之人,既然決定脫離裘德考,便也想弄清楚這西王母國的真相,隻是放心不下潘子和喬昕。
汪昭看出她的顧慮,淡淡補充:“你出去後先安排好自己的退路,安排好了,來找我。”
一句話,讓阿寧徹底放下心。
汪昭隨即轉頭,看向一旁的喬昕。
喬昕立刻換上一副無辜可憐的模樣,拽著汪昭的衣袖,聲音帶著十足的認真:“昭昭,我在這世上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我隻有你了,你別丟下我好不好,我能照顧好自己,不會拖你後腿的。”
汪昭本想讓阿寧多照看喬昕,讓她跟著潘子離開,可看著她這副模樣,知道這丫頭性子執拗,一旦認定便不會輕易改變,留在外麵,反而可能讓她有偷偷跟著的機會。
沉默片刻,汪昭輕輕點了點頭,冷聲道:“跟著可以,別亂跑。”
喬昕瞬間喜笑顏開,立刻鬆開他的衣袖,蹦蹦跳跳地應道:“放心,我保證乖乖跟著你,絕不添亂。”
就這樣,原本的七人小隊,徹底分崩離析。
潘子留在神廟前等候接應,阿寧去安排後續的撤離路線,汪昭則帶著喬昕,轉身朝著張起靈離去的方向,踏入了通往西王母宮的密林。
一路上,遠比想像中平靜。
本該遍佈野雞脖子蛇的雨林,竟連一條蛇影都沒見到,潮濕的空氣中,隻有草木的清香,連危險的氣息都淡了幾分。
喬昕走在汪昭身側,一會兒踢踢腳下的石子,一會兒摘一片寬大的樹葉扇風,嘴裏不停唸叨。
“昭昭,你說奇不奇怪?吳邪走哪哪出事,蛇潮、機關、怪東西,沒一樣消停的,我們倆走這一路,連條小蛇都碰不著,這運氣也太鮮明瞭吧!”
汪昭走在前方開路,伸手撥開擋路的藤蔓,冷眸掃過前方的路徑,聞言沉默了幾秒,淡淡吐出幾個字:“體質不同。”
他也覺得詫異,吳邪彷彿自帶“凶煞體質”,所到之處必有險情,而他與喬昕同行,竟一路暢通無阻,連半點危險都未曾遭遇。
兩人沿著被踩踏出的小徑前行,本以為還要輾轉許久才能找到西王母宮的入口,沒想到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一座隱藏在瀑布之後的漆黑洞口,便出現在眼前。
瀑布從數十米高的懸崖上傾瀉而下,水花四濺,砸在下方的水潭裏,發出轟隆隆的聲響,水霧瀰漫,將洞口遮掩得嚴嚴實實,若不是恰巧走到此處,根本不可能發現這處隱秘的入口。
洞口由巨石堆砌而成,佈滿青苔,透著一股古老而陰森的氣息,往裏望去,一片漆黑,深不見底,彷彿一張巨獸的嘴,等待著獵物踏入。
喬昕站在水潭邊,望著漆黑的洞口,吐了吐舌頭:“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找到了,本來還以為要找個三天三夜呢。”
汪昭站在洞口前,冷眸打量著洞內的環境,指尖按在腰間的短刀上,確認裝備無誤。
他本就對吳三省的下落、西王母國的長生秘聞毫無興趣,此番前來,不過是順著張起靈的腳步,一探究竟,至於吳邪、胖子、陳文錦那些人的糾葛,與他半分關係都沒有。
沒有絲毫猶豫,汪昭轉頭看向喬昕,淡淡道:“跟上。”
話音落,他便率先邁步,踏入了漆黑的西王母宮入口。
喬昕立刻跟上,緊緊拽著汪昭的衣角,藉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小心翼翼地走著。
洞內的空氣陰冷乾燥,瀰漫著塵土與腐朽的氣息,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裡回蕩,激起陣陣迴音。
汪昭沒有回應喬昕的碎碎念,隻是放慢了腳步,讓她能跟上自己,冷眸在黑暗中依舊銳利,警惕著洞內任何一絲異常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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