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卷著枯葉簌簌作響,篝火的火苗被風扯得忽高忽低,將營地中央兩撥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拖把揣著一肚子的“諸葛妙計”,帶著七八個手下橫眉豎眼地堵在了吳三省的帳篷前。
五大三粗的身子往路中間一橫,活像尊攔路的石獅子,臉上橫肉綳得緊緊的,硬是裝出幾分凶神惡煞的模樣。
他身後的小弟們也個個挺胸挺肚,手裏攥著柴棍匕首,咋咋呼呼地造勢。
吳三省叼著半支煙,煙頭上的火星在暗夜裏明滅,他斜睨著眼前咋呼的一群人,三角眼眯起一道冷光,語氣慢悠悠的,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拖把,堵在這兒做什麼?”
拖把清了清嗓子,努力壓下心裏的發慌,扯著嗓子嚷嚷:“三爺!咱們在這破林子裏耗了大半天了,到底什麼時候動身去西王母宮?總不能一直卡在這兒吧!”
“等黑瞎子的傷穩當些,即刻就走。”吳三省吐了個煙圈,淡淡回道。
這話一落,拖把立馬來了精神,往前湊了一步,胳膊一揚,裝出一副為眾人謀福利的架勢。
“三爺!話不能這麼說!這麼多兄弟等著吃飯等著辦事,難不成因為他一個傷號,耽誤所有人的行程?再說了,這一路過來臟活累活全是我們乾,險路探路全是我們跑,您給的那點酬勞,根本不夠塞牙縫的!要走也行,得先加價,不然兄弟們可不幹!”
他越說越起勁,胸脯拍得咚咚響,一副吃定了吳三省的模樣,末了還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句。
“哦對了三爺,跟您說個事兒,您那堆裝備、乾糧,現在啊,早就在我兄弟手裏了!您要麼加價放人,要麼就乖乖在這兒喂蛇,選一個吧!”
話音剛落,一陣輕佻的笑聲就從側邊的樹蔭裡傳了出來。
黑瞎子單腳蹬著樹榦,墨鏡滑到鼻尖,露出一雙帶笑的眼。
腳踝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卻半點不見虛弱,慢悠悠地踱到吳三省身邊,雙手插在兜裡,語氣弔兒郎當:“我說拖把兄弟,偷東西都偷到三爺頭上了,你這諸葛腦袋,是被門夾了吧?”
拖把一見黑瞎子居然好好地站在這兒,瞬間傻了眼,臉上的得意僵成一團,結結巴巴道:“你、你不是中毒躺帳篷裡了嗎?怎麼……”
“當然是已經好了啊。”黑瞎子嗤笑一聲。
沒等拖把反應過來,吳三省眼神一冷,沉喝一聲:“動手!”
解雨臣身形一晃,粉色短打在暗夜裏劃出一道利落的影子,身手快得讓人看不清招式,不過瞬息之間,拖把那些準備拿裝備的幾個手下就被挨個撂倒,哀嚎聲此起彼伏。
拖把自己也被黑瞎子隨手一推,踉蹌著摔了個四腳朝天,手裏的匕首飛出去老遠,橫肉摔得抖個不停。
不過半分鐘,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一群人,全癱在地上哼哼唧唧,沒一個能爬起來的。
拖把懵了,趴在地上抬頭一看,隻見自己派去偷裝備的小弟,正被解雨臣輕輕鬆鬆坐在背上。
臉貼在泥地裡,哎呦哎呦地叫得淒慘,旁邊堆著的裝備一件不少,整整齊齊碼在地上。
他瞬間紅了眼眶,嘴巴一癟,委屈得像個300斤的大胖子,指著吳三省三人,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你……你們這也太陰了吧!能打了不起啊!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話音剛落,他就一屁股坐在泥地裡,雙手拍著大腿,哞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嗓門大得能震飛樹上的夜露。
黑瞎子蹲下身,無語地看著撒潑的拖把,挑了挑眉:“就你?還老實人?知道那三個字怎麼寫嗎?”
拖把哭得更凶了,眼淚嘩嘩地往下流,伸著粗短的手指指著吳三省,一邊哭一邊控訴。
“還不是他!錢少事多!一路上背裝備、探爛路、砍樹枝、防野物,臟活累活全是咱們乾的!他才給多少錢啊!誰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你……你憑什麼欺負我啊你!”
嚎哭聲在空曠的營地裡回蕩,聽得夥計們都別過臉忍笑,吳三省嘴角抽了抽,難得露出一絲心虛。
這拖把雖說一路上陽奉陰違、鬧了不少蠢事,可腦子缺根筋是真的,一路上搬東西、探險路的力氣活,倒確實全甩給了他們,給的酬勞也確實寒酸了點。
可他縱橫江湖這麼多年,被人坐在地上嚎著要錢,還是頭一遭,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哭哭哭,就知道哭!”吳三省皺著眉嗬斥,想壓下他的嗓門。
拖把猛地止住哭聲,一臉震驚地瞪著吳三省,圓眼睛瞪得溜圓,停頓了不過一秒,立馬扯開嗓子,發出更加慘絕人寰的嚎哭,聲音尖銳得能刺破夜空:“哭都不讓人哭了!嗚哇哇哇哇哇嗚!”
解雨臣抱臂站在一旁,桃花眼帶著幾分無奈,黑瞎子更是靠在樹上,樂得看吳三省的熱鬧,兩人擺明瞭袖手旁觀,就等著看這隻老狐狸怎麼收拾這塊滾刀肉。
吳三省被哭得頭大,深吸一口氣,精準掐住了拖把的命門,冷聲道:“再哭,再哭就一分錢都沒有了。”
這話比什麼都管用。
拖把的嚎哭聲戛然而止,像被突然掐斷了開關的喇叭。
他立馬用粗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鼻涕,吸溜著鼻子,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腰桿一挺,半點哭腔都沒了,隻是眼睛還紅紅的,看著又憨又蠢。
營地裡的風卷過篝火,爆出一串火星,眾人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被這出鬧劇沖得煙消雲散。
拖把的手下重新去幹活兒去了,而吳三省、黑瞎子和解雨臣幾人還坐在篝火邊聊著天,但這次不同的是把拖把給留了下來。
別誤會,留下來自然是再次嘲笑的。
解雨臣慢悠悠收起手上的匕首,瞥了眼還在原地吸溜鼻子、努力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拖把,桃花眼彎起一抹看戲的笑意,輕聲補了刀。
“三爺,下次僱人,好歹挑個不會就地哭喪的,這嗓門,不去唱大戲可惜了,‘三百斤’的花旦,獨一份。”
黑瞎子靠在樹上笑得直拍樹榦,墨鏡都快笑掉了,伸手戳了戳拖把圓滾滾的胳膊:“聽見沒,拖把,花兒爺都誇你天賦異稟,下次探墓不用帶哨子了,你一哭,方圓十裡的蛇都得嚇跑。”
拖把耳朵一動,立馬梗著脖子抬頭,眼睛還是紅的,理不直氣也壯:“我那是正當維權!你們欺負人還不許我喊冤啊!再說了,加錢!剛才嚇我那一跳,精神損失費也算上!”
吳三省被這倆看戲的氣得煙都快夾不住,瞪了黑瞎子和解雨臣一眼,又看著眼前這塊滾刀肉,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閉嘴!再加就把你扔這兒喂蛇,讓蛇給你發工錢。”
拖把脖子一縮,立馬乖乖閉了嘴,隻是偷偷用眼角瞪著吳三省,嘴裏嘀嘀咕咕小聲嘟囔:“凶什麼凶……死摳門的黑心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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