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徹底散去,潭邊的血腥味被山風慢慢吹散,吳邪緩過神來,目光下意識就落在了王胖子身上。
胖子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又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一臉莫名其妙地抬眼瞪回去。
“天真你瞅啥?胖爺我臉上沾蛇血了?還是你被剛才那紅蛇嚇出幻覺了?”
吳邪沒說話,隻是挑了挑眉,眼神往胖子鼓鼓囊囊的上衣口袋裏瞟了瞟。
胖子愣了半晌,肥碩的腦袋瓜飛速運轉,這才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瞬間堆起肉痛又不捨的表情,磨磨蹭蹭地伸手往口袋裏掏。
那幾枚沉甸甸的當十銅錢,被他攥得溫熱,原本是之前汪昭、喬昕、吳邪和阿寧被屍鱉群追得慌不擇路、又累又渴時,拿來沿途做路標用的,也虧得這幾枚銅錢顯眼,張起靈和胖子才能順著痕跡一路快速找到他們。
銅錢上還沾著點泥土和草屑,胖子捏著邊緣,捨不得地摩挲了兩下,纔不情不願地遞到吳邪手裏。
“得得得,就你記性好!不就是這幾枚銅錢嘛,胖爺還能私吞了不成?就是剛才逃命都沒捨得丟,想著指不定後麵還能當記號用。”
吳邪接過銅錢,指尖拂過上麵古樸的紋路,轉頭從自己揹包側袋裏翻出一截備用的紅繩,蹲在石頭上,耐心地將幾枚當十銅錢一枚枚重新串好,打結繫牢。
做完這一切,他起身走到還沒完全緩過神的阿寧麵前,將串好的銅錢手鏈輕輕遞了過去。
“你還是戴著吧。”吳邪語氣認真:“剛才這東西不在你身上,你就差點出大事,這古銅錢壓邪,說不定還真有點作用。”
阿寧垂眸看著那串被重新繫好的當十銅錢,紅繩鮮艷,銅錢厚重,剛才生死一線的寒意還殘留在四肢百骸,她伸手接過,指尖微微發顫。
她向來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可剛才那一秒,離死亡近到窒息的感覺,讓她此刻握著這串銅錢,竟生出一絲莫名的心安。
一旁的胖子見狀,也收起了肉痛的表情,大大咧咧地搭腔:“哎天真說得對!這玩意兒可是老物件,鎮邪避凶頂管用!阿寧你可得戴緊了,下次再往水邊湊,先摸摸銅錢醒醒神!”
喬昕也湊過來笑著點頭:“是啊,戴著吧,圖個心安也好。”
汪昭站在不遠處,冷冽的目光落在那串當十銅錢上,又淡淡掃過阿寧的臉,沒出聲,隻是周身緊繃的警惕,又沉了幾分,像是在替所有人留意著周遭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張起靈拄著黑金古刀,視線輕落於銅錢之上,眸色微淡,始終沉默地守在人群外側,將所有潛在的危險,都擋在視線之外。
阿寧攥緊了手裏的當十銅錢,指尖用力到泛白,最終輕輕頷首,將紅繩繞在手腕上,牢牢繫好。
金屬冰涼的觸感貼著麵板,伴著紅繩的柔軟,竟將剛才驚魂未定的心,一點點穩了下來。
危機散盡後的山林空氣清冽,山風捲走最後一絲腥氣。
眾人收拾好行裝循著古籍記載的方向前行,腳下的路從崎嶇山路漸漸過渡到覆滿青苔的石磚古道,斑駁的石刻與坍塌的廊柱次第映入眼簾,西王母宮的廢墟,終於到了。
斷壁殘垣半浸在微涼的淺水中,水麵泛著青灰色的光,殘破的宮闕輪廓在水霧裏若隱若現,乍一看竟像沉在水底的秘境。
潘子蹲在水邊踢了踢水下的石基,皺著眉撓了撓頭,嗓門洪亮地開口:“這事兒邪門了,西王母國好好的宮殿,怎麼愣是跑到水裏去了?”
胖子立馬拍著肚皮湊上前,圓臉上擺著一副萬事通的模樣,蹲下身戳了戳水裏鬆軟的淤泥,唾沫星子橫飛地解釋。
“潘子你這就不懂了吧!老祖宗的玩意兒講究個天時地利,西王母國一瓦解,這宮殿就成了沒人管的破院子,排水係統年久失修,地下水往上冒,泥沙再一倒灌,天長日久的,可不就沉水底下去了?說白了就是年久失修,跟咱們老家塌了的老房子一個道理!”
吳邪蹲在一旁翻看地上的陶片,聞言笑著點頭附和,張起靈則站在最外側的高石上,黑金古刀斜倚在身側,目光淡漠地掃過四周水域,周身的氣場始終繃著,將暗處的危險盡數隔絕。
汪昭立在稍遠的斷柱旁,冷白的指尖輕抵著粗糙的石麵,清冷的眉眼微垂,周身沒什麼多餘的情緒,隻是那雙銳利的眼,始終不動聲色地留意著水麵下的異動,連髮絲被風吹動都未曾抬一下,寡言的性子讓他像一尊立在廢墟裡的冷玉雕像。
喬昕則湊到吳邪身邊,蹲下身一起打量陶片,指尖輕輕拂過陶片上的紋路,輕聲跟吳邪討論著西王母國的工藝,時不時還抬頭跟胖子搭兩句,鮮活又自然。
天色漸漸沉了下來,暮色將廢墟染成深黛色,夜裏山林濕冷,水下又藏著未知的兇險。
眾人商議後便決定在西王母宮遺址乾燥的高台上休整,搭好睡袋後,輪番守夜的人各就各位,疲憊感席捲而來,不多時便都陷入了淺眠。
不知過了多久,吳邪從淺睡中驚醒,睜眼的瞬間目光下意識掃向身側,卻猛地頓住。
阿寧的睡袋拉鏈不知何時被完全拉開,敞口對著夜空,他心頭一緊,立刻起身輕手輕腳走過去。
潘子和胖子也被動靜驚醒,紛紛圍了上來,連守在外側的張起靈都邁步靠近。
汪昭原本閉著眼靠在斷柱上,察覺人群異動,清冷的眸子驟然睜開,身形一動便掠到了睡袋旁,喬昕也緊隨其後,臉上沒了笑意,多了幾分警惕。
睡袋裏的阿寧被周遭的動靜擾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便是一圈圍在睡袋旁的人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昏暗的光線下,這視角像極了被人圍在棺材裏祭拜,嚇得她瞬間清醒,猛地坐起身,揉著眼睛一臉懵:“你們……圍著我幹什麼?”
吳邪見她沒事,鬆了口氣,指了指敞開的睡袋拉鏈:“我們醒過來就看見你睡袋全開著,喊你也沒反應,還以為出了事。”
阿寧愣了半晌,摸了摸手腕上的銅錢手鏈,一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昨晚接連的生死驚魂早把她耗得精疲力竭,躺下後便睡得昏沉,別說有人拉睡袋,就算是輕微的動靜,她也全然沒有察覺。
接連的怪事讓她心有餘悸,指尖攥著紅繩,臉色微微發白。
緩過神後,阿寧下意識朝著汪昭的方向走去,此刻汪昭正站在高台邊緣,冷眸掃視著四周的草叢,阿寧和喬昕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倒像兩個守著人的護法,模樣莫名有些滑稽。
喬昕轉頭拍了拍阿寧的胳膊,笑著打趣:“別慌,估計是夜裏風大吹開的,咱們這兒有小哥和汪昭守著,邪祟近不了身。”
就在這時,潘子蹲在地上,盯著地麵上蜿蜒的印記喊了一聲:“你們看這兒!有東西從這兒爬過!”
那印記濕漉漉的,帶著細小的鱗痕,一看就是蛇類爬行的痕跡,順著痕跡一路延伸,竟直直通向胖子的睡袋。
吳邪心頭一凜,立刻開啟手電筒照向胖子的睡袋,光束下的景象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胖子的睡袋錶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蛇爬痕跡,而一條色彩鮮艷的野雞脖子蛇,正盤在胖子的脖子邊,信子一吐一吐,離他的頸動脈不過寸許。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連汪昭都微微蹙起眉,指尖悄然繃緊,ready隨時出手。
可下一秒,那野雞脖子蛇像是察覺到什麼,慢悠悠地扭著身子爬開,滑進草叢沒了蹤影。
蛇剛一走,胖子立馬一骨碌從睡袋裏蹦起來,拍著胸脯得意洋洋,圓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嘚瑟。
“瞧見沒瞧見沒!胖爺我機智得很,早就察覺這小蛇爬身上了,愣是一動不動裝死,不然今兒就得交代在這兒!胖爺我命硬,這些小玩意兒傷不了我!”
他這咋咋呼呼的模樣剛落,不遠處的草叢裏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一個全身塗滿黃泥、看不清麵容的人撥開草叢,探出半個腦袋,目光陰惻惻地盯著高台之上的眾人,看了一瞬便轉身要跑。
“誰!”
吳邪厲聲喝了一句,立刻將手電筒光束對準草叢,眾人瞬間警覺起來,拔腿就朝著泥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夜色裡山林難行,泥人跑得極快,不多時便拉開了距離,一群人追著追著,漸漸被甩開,最後能跟上腳步的,隻剩下身形矯健的張起靈,他幾個起落便沒入了密林深處。
汪昭長腿一邁,也打算追上去,清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腳步剛動,手腕就被喬昕輕輕拉住。
喬昕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信任:“昭昭,別追,信我。”
汪昭本就是隨性寡淡的性子,向來不執拗,聞言便停下腳步,收回目光,淡淡頷首,重新站回原地,周身的冷意散了幾分。
阿寧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裏卻翻起了波瀾。
這些年她為了弟弟,一直替裘德考賣命,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過了無數,可這一次,是她離死亡最近的一回。
欠裘德考的恩情,早就在一次次出生入死裡還清了,她早就回不去平凡的生活,而此刻看著眼前冷冽卻靠譜的汪昭,還有溫和貼心的喬昕,心裏突然生出一個篤定的念頭。
她要跟著汪昭。
有這麼一個實力超強、麵冷心熱還護著身邊人的人,誰不願意跟著?
反正她這些年攢下的錢,足夠她、弟弟、汪昭和喬昕四人揮霍一輩子,能跟著一起倒鬥賺錢便賺,賺不到就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躺平養老,安穩度日,遠比再替裘德考賣命強上百倍。
阿寧攥了攥手腕上的銅錢,冰涼的金屬貼著麵板,讓她的心徹底定了下來,抬眼望向汪昭的背影,眼底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安穩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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