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處的腐葉氣息混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腥氣纏在鼻尖，汪昭靠在粗糙的樹榦上，指節因用力攥著短刃刀柄而泛出青白，胸腔裡翻湧的悶痛像無數根細針在紮，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沉墜感。
他半闔著眼，漆黑的眸子裏沒有半分慌亂，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清冷的輪廓在斑駁的樹影下顯得愈發堅挺。
胖子腳邊的吳邪撐著最後一點力氣，伸手死死扒住了胖子的褲腿，聲音虛浮得像是飄在半空：“胖子……想想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王胖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原地轉了三圈，肥厚的手掌不停搓著大腿，嘴裏絮絮叨叨：“還能有啥？不就是那破雕像、那隻憑空死透的鳥？胖爺早先就說這是西王母的打獵場，藏著殺人無形的玩意兒，結果你們一個個全中招……”
他話沒說完又自己搖著頭否決，“不對啊，要是有機關暗箭，總得有個響動，總不能真鬧鬼吧！”
“別瞎猜了。”
潘子靠在樹根上，粗糲的手掌按著發疼的太陽穴，臉色依舊慘白，卻強撐著讓腦子飛速運轉，聲音沉啞地打斷胖子：“剛才那隻鳥，是什麼狀況？”
胖子一愣，立刻回想起來，嗓門都壓低了幾分：“邪門得很！渾身沒一點外傷，可剖開肚子，五臟六腑全碎成血沫了，跟被重鎚砸過一樣！”
“內臟碎裂……”
潘子喉間溢位一聲悶哼，指尖死死摳進樹皮裡，當兵多年的經驗在腦海裡飛速翻湧。
“深水、真空、劇烈撞擊，再就是……高頻震顫，可這地方平平靜靜，別說震動，連風都沒多刮一下，誰能察覺？”
吳邪靠著樹榦喘了口氣，順著潘子的思路追問，聲音發飄：“那有沒有……無色無味、看不見摸不著，卻能傷人的東西？”
這話一出，潘子眼底驟然一凝，沉聲道：“次聲波，我以前在部隊碰過類似的情況，有這種武器，頻率和人體內臟契合，輕則頭暈胸悶、噁心乏力，重了就能直接震碎內臟，而我們現在這癥狀，還算輕的。”
胖子聽得後背發涼，剛要再踱步，一直沉默不語的張起靈忽然抬眼，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人麵鳥雕像上，薄唇輕啟，隻吐出一個字：“洞。”
“洞？”胖子腦子轉得快，瞬間反應過來：“你是說雕像身上那四個黑窟窿？！”
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頭緒，胖子咬咬牙，也顧不上臟不臟，彎腰撿起地上的枯葉、碎石、蕨類葉片，一股腦往雕像的孔洞裏塞，手腳麻利地將四個洞口堵得嚴嚴實實。
不過片刻，汪昭便清晰地感覺到，胸腔裡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悶痛緩緩消散，太陽穴的眩暈也淡了幾分，攥著短刃的指尖慢慢恢復了力氣。
他微微抬眼，看向身旁依舊守著自己的喬昕，女孩臉上的焦急還未褪去，見他神色稍緩，才悄悄鬆了口氣。
潘子撐著樹榦慢慢站直，活動了一下發麻的四肢，語氣急促：“次聲波源頭堵上了，但這地方不能久留，趕緊走，免得再出變故。”
汪昭緩緩支起身子，肩背依舊挺得筆直，隻是動作帶著幾分遲滯的虛軟。
喬昕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卻被他輕輕偏頭避開，一道清冷的目光示意她不必多管。
他單手扶著冰涼的石壁，一步步站穩，目光隨即轉向不遠處昏迷在地的阿寧，抬腳便要過去。
“昭昭。”
喬昕連忙拉住他的衣袖，聲音輕而堅定：“你身子還虛，我來背阿寧姐就好。”
“拉倒吧你！”
胖子回頭一看，當即擺手否決，大步走了過來：“瞧你這細胳膊細腿的，背得動誰？還有你，別硬撐行不行？都虛得站不穩了還想揹人，你是趕山路的背夫還是怎麼著？”
說著，胖子便彎下腰，在喬昕的搭手幫忙下，穩穩將阿寧背在了寬厚的背上，沉聲道：“走！胖爺扛著！”
一行人不敢多耽擱，踩著厚厚的腐葉順著小逕往前趕路，密林間的死寂漸漸被細碎的腳步聲打破，空氣中的詭異氣息也淡了許多。
汪昭走在隊伍側方，依舊守著喬昕與眾人的側翼，短刃始終握在手中，清冷的目光掃過兩側密林，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即便身體尚未完全恢復，那股刻在骨子裏的戒備也從未鬆懈。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密林豁然開朗，一座佈滿青苔、古樸猙獰的石製祭台出現在眼前，石台中央凹陷，四周散落著早已風化的殘骨，與方纔的人麵鳥雕像遙遙相對。
吳邪看著祭台的形製，瞬間明白了過來：“這裏是西王母的祭祀之地，剛才的次聲波，就是用來處死祭品的。”
胖子嘖了一聲，拍了拍背上的阿寧，調侃道：“得嘞，合著咱們剛才，全是西王母殿下麵前的祭品了，差一點就全交代在那。”
他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小路，嘴碎地補了一句：“咱們剛剛走的那不就是黃泉路嘛！”
話音剛落，幾道冰冷的目光齊刷刷射了過來，潘子斜睨他，張起靈眸色微冷，吳邪更是一臉無奈，胖子瞬間訕訕閉了嘴，撓著頭不敢再亂說話。
一路急行，眾人早已疲憊不堪，胖子將阿寧輕輕放在一棵粗壯的樹根下，自己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沒過多久，阿寧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氣息依舊微喘，卻恢復了往日的冷冽。
胖子一瞧她醒了，立刻湊上前，滿臉納悶地發問：“哎我說，你們五個一個接一個倒下，怎麼就我和喬昕啥事沒有？難不成胖爺天生百毒不侵？”
阿寧靠在樹榦上，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你找找，你和喬昕有什麼地方相似，推一推，答案就出來了。”
胖子摸著後腦勺冥思苦想，嘴裏喃喃自語：“她是女的，我是男的，個頭不一樣，脾氣也不一樣……哪像了？”
一旁的潘子喘勻了氣，聲音清晰而直白地開口，一句話戳破了真相：“次聲波傷人靠的是內臟共振，核心在心臟。身體越好、心肺越強的人，共振越劇烈，癥狀也就越重。”
後麵的話潘子沒再說，可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了胖子身上，眼神一言難盡，連一向清冷的汪昭都微微抬眼，淡淡掃了他一下，喬昕則抿著嘴，強忍著沒笑出聲。
胖子愣了兩秒，隨即炸毛似的跳起來，梗著脖子嚷嚷：“好好好！身體好是吧！既然胖爺我身強力壯，那還休息個什麼勁！走！趕緊趕路！”
眾人被他這副模樣逗得低笑起來，緊繃的氣氛終於鬆緩了幾分。
就在這時，潘子抬手從腰間摸出一枚訊號彈，指尖一扣，一道明黃的煙柱“咻”地升空，在雨林上空炸開一團朦朧的黃霧。
吳邪盯著那抹黃色，疑惑地看向潘子。
潘子無奈地笑了笑，解釋道：“我和胖子本來是專程接你和小哥的，沒想到一路岔子不斷，早就和三爺斷了聯絡，放訊號彈，是早些跟他接頭，免得他擔心。”
“為什麼是黃色？”吳邪彆扭地追問了一句。
潘子拍了拍褲腿上的腐葉，語氣坦然：“黃色代表前路有險，需謹慎行事，而不同顏色，代表的意思也不一樣。”
汪昭站在不遠處的石壁旁，靜靜聽著眾人的對話，清冷的目光望向訊號彈消散的天際，指尖將短刃插回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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