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風沙裡慢慢褪成淺灰,天邊翻出一抹昏黃的魚肚白,沙漠的寒意在晨光裡依舊刺骨,篝火燃成了一堆暗紅的炭燼,隻餘幾縷輕煙纏著涼沙飄遠。
眾人簡單收拾了行囊,灌足了水,踩著鬆軟的沙粒起身趕路,腳印在身後被風迅速抹平,像從未有人踏足過這片死寂的荒漠。
潘子走在最前探路,短刀別在腰間,腳步穩而沉,每一步都踩得紮實,時刻留意著四周沙丘的異動。
阿寧跟在側方,身姿利落,目光銳利地掃過起伏的沙巒,半點不敢鬆懈。
喬昕則蹦蹦跳跳地走在隊伍中間,一會兒踢踢腳邊的沙礫,一會兒抬頭望天邊漸亮的天光,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全然沒了昨夜的緊繃,鮮活的氣息在沉悶的隊伍裡格外顯眼。
汪昭走在偏後的位置,始終與人群保持著半步距離,身姿挺拔如鬆,垂在身側的手自然收攏,指尖還殘留著昨夜篝火的餘溫與細沙的粗糙。
他話少,全程沉默,隻抬眼望著前方蜿蜒的沙路,耳尖卻不動聲色地捕捉著周遭的一切聲響。
風聲、腳步聲、胖子的嘟囔、吳邪的低語、張起靈極輕的呼吸,一字不落地落進心裏,卻始終麵無表情,像一尊冷眼旁觀的冰雕。
張起靈依舊走在吳邪身側,黑帽簷壓得略低,沉默得如同隨行的影子,卻始終將吳邪護在身側,但凡腳下沙路稍有鬆動,便會不動聲色地側過身,替他擋去迎麵撲來的細沙。
(解釋一下,小哥是想和弟弟親近的,但是他不怎麼會,而且他也知道吳邪比較,呃……邪門,所以隻能守在一邊,但休息時會去找昭昭的)
胖子扛著揹包,手裏還攥著那台相機,時不時回頭瞅一眼吳邪,見他臉色依舊泛白卻沒再提昨夜的事,便鬆了口氣,又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著沙漠裏的奇聞,試圖緩和氣氛。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引路的潘子忽然頓住腳步,抬手示意眾人停下,沉聲道:“前麵那麵沙壁不對勁,有反光。”
眾人快步上前,隻見一道高聳的沙壁橫在前路,沙粒鬆散地附著在岩壁上,風一吹便簌簌往下掉。
而岩壁中段,隱約透著一層異樣的、非沙礫的冷潤光澤,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灰白,與周遭昏黃的沙色格格不入。
“嘿,這玩意兒看著不像普通石頭啊。”
胖子湊上前,伸手扒拉了一把表層的浮沙,粗糲的沙粒簌簌滑落,露出底下一塊堅硬的、泛著石化質感的表麵。
他搓了搓手,又用登山鎬輕輕颳了刮:“我瞅瞅是啥寶貝,別是沙漠裏的古玉啥的,那咱可就發了。”
他說著便蹲下身,手腳並用地清理著岩壁上的沙子,動作麻利又粗魯,浮沙不斷落下,露出的石化表麵越來越大,漸漸顯出一個模糊的、凹凸的輪廓。
喬昕立刻湊了過去,踮著腳尖扒著胖子的肩膀往裏看,眼睛瞪得溜圓,小聲驚呼:“胖哥,這形狀……好像是張臉啊!”
胖子手上的動作一頓,眯著眼湊近細看,隻見被清理出來的石化表麵,赫然是一個輪廓分明的人臉輪廓。
眼窩深陷,鼻樑微挺,唇線緊閉,連麵部的紋路都清晰可辨,隻是被歲月與沙礫侵蝕,變得僵硬灰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我靠?”胖子罵了一聲,手裏的動作沒停,又往旁邊扒開一大片浮沙:“邪門了,真是人臉?這沙漠裏怎麼會有這東西?”
隨著沙子不斷被清理,越來越多的人臉輪廓露了出來,一張挨著一張,密密麻麻地嵌在沙壁上,層層疊疊,從岩壁底端一直延伸到高處,數都數不清。
有的輪廓完整,有的殘缺不全,有的隻剩半張臉,有的眼窩處還嵌著細沙,在晨光裡顯得陰森可怖,連一向膽大的胖子都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後退了半步。
“這、這怕不是個萬人坑?”胖子聲音都壓低了,一臉不可置信:“這麼多人臉化石,得死多少人才能嵌在這岩壁裡,太邪門了。”
潘子皺緊眉頭,上前摸了摸化石表麵,指尖劃過冰冷堅硬的石質,沉聲道:“年代很久遠,石化程度極高,不像是近代的東西。”
阿寧也走到岩壁前,眸底閃過一絲訝異,卻依舊冷靜,抬手示意手下戒備,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人臉,一言不發。
喬昕嚇得往汪昭身後縮了縮,小手緊緊拽著汪昭的衣袖,聲音微微發顫:“好多人臉啊……”
汪昭微微垂眸,看著拽著自己衣袖的、微微發抖的手,指尖微動,卻沒說話,隻是抬眼望向那麵嵌滿“人臉”的岩壁。
漆黑的眸子裏沒有半分懼色,隻有一片平靜的審視,靜靜聽著眾人的議論,將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裏。
他不懂這些化石的來歷,也不懂沙漠古地的隱秘,隻安靜地站在一旁,做一個最沉默的旁觀者。
眾人圍在岩壁前,神色各異,胖子還在嘟囔著“萬人坑”“邪門玩意兒”,潘子正仔細觀察化石的紋理,阿寧則在思索這處地方的來歷。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的吳邪忽然上前一步,眯起眼睛,湊近岩壁,指尖輕輕拂過一張“人臉”化石的脖頸與脊柱位置,眉頭緩緩蹙起,又慢慢舒展。
“等等。”吳邪忽然開口,聲音清亮,打斷了眾人的議論:“這不是人的化石。”
胖子一愣:“天真,你別逗了,這明明是人臉,不是人是啥?”
吳邪沒抬頭,依舊盯著化石的脊柱部位,指尖輕輕點了點那道彎曲的弧度,語氣篤定:“人的脊柱是直的,就算是石化變形,也不可能彎成這樣,而且你們看它的下頜輪廓、頸部的骨節,還有這整體的比例,根本不符合人體骨骼的結構。”
他說著,又往旁邊清理出一塊稍完整的化石,指著頭部與軀幹相連的位置:“這是魚的骨骼,隻是魚頭的輪廓,長得極像人臉,是人麵魚的化石。”
一語驚醒眾人,胖子湊過去再看,果然發現那所謂的“人臉”,實則是魚頭的骨相演化。
眼窩是魚的眼眶,鼻樑是魚的吻部,唇線是魚的鰓骨,而下方彎曲的,正是魚的脊柱與軀幹。
它隻是歷經千萬年的石化,又被沙礫覆蓋,乍一看竟與人類麵孔別無二致,足以以假亂真。
“我靠,還真是!”胖子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我說怎麼看著怪彆扭,原來是魚化石,嚇胖爺一跳,還以為撞上萬人大墓了。”
潘子也鬆了口氣,點了點頭:“人麵魚化石,古籍裡有過記載,多存於古水脈附近。”
吳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目光掃過整麵沙壁,語氣沉穩地分析:“這麼大麵積的人麵魚化石群,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裏是上古古河道。”
“這千萬年前是一片水域,才會有這麼多魚群在此聚集、死亡、石化,後來地質變遷,水域乾涸,才變成了沙漠,這些化石,就是古河道存在的最好證據。”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眼神堅定:“我們走對路了,塔木陀、西王母國,依水而建,順著這條古河道的方向走,就能找到蛇沼,找到綠洲。”
汪昭站在原地,靜靜聽完吳邪的每一句分析,從人臉化石到人麵魚,再到上古古河道,邏輯清晰,環環相扣,他雖不懂這些考古與地質的學問,卻能從吳邪篤定的語氣、精準的判斷裡,聽出這份分析的分量。
漆黑的眸底依舊無波,隻是心裏默默記下了“古河道”“人麵魚”“塔木陀”這些字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細沙,依舊一言不發。
喬昕從汪昭身後探出頭,聽明白不是嚇人的萬人坑,立刻又恢復了跳脫的模樣,鬆開拽著汪昭衣袖的手,拍著胸口笑道:“原來是魚呀,嚇死我了!”
阿寧抬眼望向吳邪指的方向,眸底閃過一絲認可,點了點頭:“按吳邪說的走,加快速度,沙漠裏不宜久留。”
胖子扛起揹包,樂嗬嗬地揮了揮登山鎬:“得嘞!聽天真的,咱順著古河道沖,爭取天黑前趕到蛇沼!”
張起靈始終站在吳邪身側,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隻是在吳邪分析完後,微微抬眼,看向遠方延伸的沙巒,漆黑的眸子裏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彷彿早已知曉前路的方向,卻依舊沉默地守在吳邪身邊。
潘子重新拿起登山杖,走回隊伍前方:“出發,保持間距,注意腳下流沙。”
眾人紛紛轉身,重新踏上前路,朝著吳邪判定的古河道方向前行。
風沙依舊輕揚,晨光漸漸鋪灑在沙漠上,暖了些許,那麵嵌滿人麵魚化石的沙壁被拋在身後,漸漸消失在起伏的沙丘之間。
汪昭走在隊伍邊緣,腳步平穩,依舊沉默寡言,隻是偶爾抬眼,望向吳邪的背影,又看向遠方連綿的沙路,心裏依舊是一片冰封般的平靜。
(3000字任務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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