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汪家能輕易相信別人嗎？顯然不能。
甬道深處的陰寒像附骨之疽，順著衣領鑽進皮肉，汪昭攥著掌心的青銅短刀，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
身前的汪嶼腳步穩健，靴底碾過散落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墓道裡格外清晰。
兩人是汪家同輩裡最拔尖的存在，更是彼此唯一能交付後背的夥伴。
從兒時一同接受嚴苛訓練，到一次次險象環生，他們無數次在生死邊緣相互托舉，汪昭早已將汪嶼的身影，刻進了這暗無天日的汪家規則裡，視作絕境中的唯一。
墓室詭異，機關密佈，更有積年的屍氣縈繞，兩人潛進來時已避開數波致命陷阱，此刻離主墓室隻剩最後一段甬道，甬道盡頭隱約能看見墓室石門上刻著的繁複紋路。
“小心腳下，這一段地磚看似平整，多半有翻板陷阱。”汪嶼回頭，聲音壓得極低，眼底帶著慣有的沉穩，他抬手示意汪昭跟上，自己率先踏上左側的石壁邊緣，指尖摸索著石壁上的凹陷，“跟著我的腳印走，別踩錯。”
汪昭點頭，目光緊隨著汪嶼的腳步，手中短刀橫在身前，警惕著四周的動靜。
甬道兩側的牆壁上嵌著早已熄滅的油燈，牆體斑駁脫落，露出內裡青黑色的岩石，不知藏著多少未知的兇險。
就在兩人即將走到甬道中段時，腳下的地磚突然發出輕微的哢噠聲，緊接著，右側石壁轟然裂開一道縫隙，數十支淬著黑芒的弩箭朝著兩人射來，箭速極快，帶著破空的銳響。
“躲！”汪嶼低喝一聲，猛地側身，同時伸手去拉汪昭。
汪昭反應極快，順勢朝著左側撲去，堪堪避開正麵射來的幾支弩箭，可弩箭密度太大，餘下的幾支朝著兩人的要害射來，根本避無可避。
危急關頭，汪昭隻覺身旁的汪嶼突然動了，他本以為對方是要聯手抵擋，卻沒料到，汪嶼竟猛地伸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朝著弩箭射來的方向推了出去。
身體驟然失衡的失重感傳來，汪昭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向汪嶼。
陽光從未照進過汪家，可汪嶼曾是他以為的唯一暖意，那些並肩作戰的過往，那些彼此託付的承諾，在此刻盡數碎成了齏粉。
弩箭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帶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劇痛順著經脈蔓延開來，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襟，可遠不及心口的寒意刺骨。
“你……”汪昭的聲音發顫，帶著不敢置信的錯愕與徹骨的冰冷。
汪嶼臉上沒了往日的溫和，隻剩極致的冷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他藉著推搡汪昭的力道，自身朝著另一側的安全區域撲去，避開了所有弩箭。
看著被推到弩箭範圍內的汪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陪你演了那麼久的戲，為了我死在這你也該知足了。”
汪昭低頭看著肩頭不斷湧出的鮮血，再抬眼看向不遠處安然無恙的汪嶼，眼底的溫度一點點褪去，隻剩下疑惑與被背叛的心痛。
原來最好的朋友也會背叛啊……
“汪昭啊汪昭，我真的很嫉妒你……”汪嶼冷漠的看著流血的汪昭，將自己這些年來埋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我們是同一個老師教出來的，可為什麼你每次都要壓我一頭？看我被所有人拿著和你比較你心裏很爽嗎？”
此時的汪嶼目眥欲裂，咬牙切齒的說著，汪昭搖頭，想說不是這樣，自己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也不知道對方會這麼想自己。
“沒有……”這兩個字哽在喉間，看見對方眼底深深的恨意，汪昭的心慢慢死寂。
原來在汪家，所謂的信任與夥伴，終究抵不過人性，抵不過利益的權衡，他視若珍寶的情誼，在對方眼裏，不過是可隨時捨棄的棋子。
汪嶼自顧自的說著：“這塊埋骨地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你就安安心心死在這吧，汪家……隻能有我這一個強者。”
汪昭冷笑一聲，眼底毫無波瀾，撐著刀慢慢的站起身，忍著痛把箭矢一根根拔出，他沒有看箭頭上剝離的碎肉，眼睛死死盯著汪嶼。
刀刃穿透皮肉的觸感清晰可辨，汪昭握著刀柄的手沒有絲毫顫抖，他看著汪嶼眼中的錯愕、震驚與難以置信，一字一句道：“騙子。”
汪嶼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嘴角卻溢位大口鮮血，身體緩緩倒了下去，眼中的光芒漸漸渙散，最終徹底失去了生機。
此刻的甬道裡，隻剩他一人，還有地上汪嶼冰冷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鮮血與屍氣混合的刺鼻氣味。
汪昭靠著冰冷的石壁滑坐下來，背後的傷口還在流血，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可心口的寒意卻絲毫未減。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看著不遠處汪嶼的屍體，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既沒有復仇後的快意，也沒有失去夥伴的悲痛，隻剩一片死寂的荒蕪。
“又隻剩我一人了……”汪昭自嘲一聲。
想著汪嶼的一次次照顧與問候都是演戲，心底裡早就將自己恨透，汪昭看著屍體，說出了上輩子看小說時虐文女主說出的那句：“我根本不配。”
之後，汪昭回了汪家，將汪嶼意外死在了機關告訴了長老，汪家人雖然痛心死去了一個用心培養的精英，但見棋子還完好無損也就將這件事放下了。
（不行了真的沒思路，隻能用番外應付應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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