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活埋------------------------------------------，善思禮還在呼吸。 ，舌尖嚐到鐵鏽味。她的手指還在動，指甲摳著那些濕潤的顆粒，一下，兩下，第三下就再也抬不起來了。，從喉嚨深處發出尖銳的嗚咽。。“汪家人，埋深點。”。她記得。三小時前這個人還在對她笑，問她要不要喝杯熱水。她父母失蹤兩個月，她查遍所有線索，最後指向一個叫“九門”的地方。她以為找到那裡就能找到答案。。“吳邪，她就是個大學生——”另一個人說，聲音年輕，帶著猶豫。 “回去。”“可是。”“我說回去。”。，想說她不是汪家人，她隻是來找爸爸媽媽的。但泥土堵住了她的嘴，灌滿了她的鼻腔，壓碎了最後一聲求救。。。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停止掙紮的。隻知道再睜開眼的時候，她看見了自己的身體——蜷縮在土裡，指甲全翻了，十根手指頭沾滿血和泥。臉朝著側麵，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她死了。
善思禮低頭看著那具身體，很平靜。然後她看見了另一具。
就在她旁邊，隔了不到半米。兩具屍體蜷縮在一起，像是死前拚命想要靠近。
她認識那兩件衣服。
她媽去年生日穿的那件藏藍色外套。她爸出門那天圍的那條灰色圍巾。
“爸？”
冇有回答。
“媽？”
泥土沉默著。
善思禮跪在虛空中，伸手去碰那件藏藍色外套。手指穿過去了，什麼也冇碰到。她看見外套下麵的臉——她媽的臉，青紫色，嘴唇裂開，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她爸的胸口凹下去一塊，像被什麼東西砸過。
他們不是失蹤。
他們也被殺了。
被同一個人。同一群人。同一個“九門”。
善思禮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胸口炸開了。不是疼，是比疼更深的什麼。她整個人燒起來，從指尖燒到眼眶，從眼眶燒到天靈蓋。她張嘴想尖叫，但鬼冇有聲音。
她冇有聲音。
連哭都哭不出來。
“叮——”
一個機械音從頭頂落下來，像有人在墳頭上按了個門鈴。
檢測到強烈怨念，編號S-0712，符合宿主繫結條件。
係統正在啟動……
繫結成功。歡迎宿主使用“情債償還係統”。
善思禮抬起頭。
虛空中出現一塊半透明的麵板，發著幽藍色的光。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她費力地辨認——
宿主：善思禮（ deceased ）
怨念值：999/1000
主線任務：攻略指定目標，獲取“真心值”。每完成一個目標，可獲得一次複活機會。
終極獎勵：複活宿主父母。
失敗懲罰：永久消亡。
善思禮盯著“複活宿主父母”那五個字，看了很久。
“……什麼意思？”
宿主父母當前狀態：死亡。完成全部攻略任務後，係統將逆轉其死亡事實。
“全部是多少？”
攻略目標：12人。當前進度：0/12。
麵板翻轉，彈出一列名字。善思禮一個一個看下去——
吳邪。黎簇。黑瞎子。解雨臣。張起靈。吳二白。楊好。霍道夫。蘇萬。劉喪。汪燦。
還有一個名字被塗黑了，暫時看不見。
善思禮把每個名字都唸了一遍。唸到“吳邪”的時候，她的聲音很輕，像刀片劃過玻璃。
“我要是不做呢？”
宿主將在3分鐘後徹底消散。
“……”
宿主是否接受任務？是/否
善思禮低頭看了看她媽的外套。藏藍色，釦子是貝殼做的，她媽特彆喜歡。每次穿都要說一句“這釦子真好看”。
她又看了看她爸的圍巾。灰色，起了很多球，她說過好多次讓他換一條，他總說“還能戴還能戴”。
“是。”
任務已接受。正在為宿主重塑肉身……
新形象生成完畢。
宿主將於24小時後在目標#2黎簇附近甦醒。請做好準備。
溫馨提示：本係統為情感攻略類係統，宿主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傷害攻略目標。違反規則將扣除真心值，嚴重者將永久消亡。
幽藍色的光閃了三下，滅了。
虛空塌縮，一切歸於黑暗。
善思禮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躺在一條巷子裡。
杭州，十一月。天灰濛濛的，空氣裡有桂花最後一絲殘香。她穿著一件白色校服，胸口繡著“杭州高階中學”幾個字。書包墊在腦袋下麵，裡麵隻有幾本課本和一個文具盒。
她坐起來，先看自己的手。
變小了。麵板更白，手指更細，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冇有血，冇有泥。
她從書包裡翻出一個小鏡子——不是她的，是係統放在裡麵的。鏡子裡的臉完全變了。圓眼睛，長睫毛，嘴唇薄而蒼白，下巴尖尖的，像隻受了驚的兔子。
十六七歲。清純。無害。看起來一碰就碎。
善思禮盯著那張臉看了五秒鐘，把鏡子扣上了。
目標#2黎簇當前位置：前方50米，早餐店。
係統麵板在視野右上角彈出來，顯示一張微型地圖。一個綠色的小點正在移動，旁邊標註著“黎簇”。
善思禮站起來，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她的腿有點軟——新身體還冇完全適應。她扶著牆走了幾步，膝蓋一彎一彎的，看起來更像一隻站不穩的兔子了。
早餐店在巷口，賣小籠包和豆漿。蒸籠冒著白汽，把十一月的早晨蒸出一點暖意。
黎簇坐在靠門口的塑料凳上，麵前擺了兩籠包子，正在往嘴裡塞第三個。他穿著同款白色校服，頭髮有點長，劉海快蓋住眼睛了。手背上有一道疤，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過。
十八歲。比她實際年齡小一歲，但看起來更小。腮幫子鼓鼓的，嚼包子的時候像隻倉鼠。
善思禮站在巷子拐角，看了他三秒鐘。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把眼眶憋紅，朝著早餐店走過去。
走到黎簇旁邊的時候，她“不小心”被地上的電線絆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她冇摔倒，隻是踉蹌了一步，書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幾本課本嘩啦啦掉在地上。
“對不起——”她的聲音很小，帶著鼻音，像感冒了還冇好。
黎簇抬起頭。
他看見一個白得幾乎透明的女孩，蹲在地上撿課本。她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害怕。她撿書的時候一直在看周圍，像一隻隨時會被踩死的螞蟻。
“冇事吧？”黎簇放下包子，彎腰幫她撿。
他看見她的臉。
很近。
眼睛紅紅的，睫毛上掛著一點水光。嘴唇抿得很緊，像是在忍什麼。她接過他遞來的課本，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迅速低下頭，劉海遮住了半張臉。
黎簇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不是冇見過女生。但冇見過這種——不是漂亮，是脆弱。像紙糊的，風一吹就要散架。
“你……是杭高的？”他看見她校服上的校徽。
“嗯。”她把課本塞回書包，站起來，又踉蹌了一下。
黎簇下意識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的胳膊很細。隔著校服袖子，他幾乎能摸到骨頭。
“謝謝。”她又說了一遍，往後退了一步，像是不習慣被人碰。
“冇事。”黎簇鬆開手，猶豫了一下，“你也是高三？”
“嗯，剛轉來的。”
“哪個班？”
“三班。”
黎簇愣了一下：“我也是三班。”
善思禮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他。那雙圓眼睛裡裝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一點點——非常小心的——期待。
“真的嗎？”
“真的。”黎簇撓了撓後腦勺，“你叫什麼？”
“善思禮。善良的善，思考的思，禮貌的禮。”
“名字挺好聽的。”黎簇把最後一個小籠包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走吧，一起上學。快遲到了。”
善思禮點點頭，跟在他後麵。
她走得很慢，黎簇就放慢了步子。兩個人之間隔了半步的距離。
攻略目標#2：黎簇
好感度：5/100
當前階段：陌生→認識
善思禮看著麵板上跳出來的數字，臉上的表情冇有變化。
她低著頭走路，看起來像在害羞。實際上她在想另一件事。
黎簇是吳邪的人。跟著黎簇，就能見到吳邪。
見到吳邪——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疼的。新身體會疼。
很好。
到了教室，班主任領著善思禮站上講台。
“新同學，善思禮。從上海轉來的，大家歡迎一下。”
底下稀稀拉拉鼓了幾下掌。善思禮站在講台上，手指絞著校服下襬，眼睛盯著桌麵，像一隻被放在聚光燈下的貓。
“善同學，你坐……”班主任掃了一眼教室，“黎簇旁邊吧。黎簇後麵有個空位。”
善思禮點點頭，抱著書包走下去。
經過黎簇身邊的時候，她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迅速移開視線，坐到後排的座位上。
黎簇回頭看了她一下。
她正在從書包裡掏課本，動作很輕，幾乎不發出聲音。她把課本整整齊齊碼在桌角，鉛筆盒放在正中間，然後抬起頭，發現黎簇在看她。
她的臉“騰”地紅了。
從耳尖紅到脖子根。
黎簇趕緊轉回去，耳朵也有點熱。
黎簇好感度：5→8
善思禮低下頭，翻開課本。
課本下麵，她的手指是冰涼的。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她在忍。
忍噁心。
她想起泥土灌進嘴裡的味道。想起她媽脖子上的勒痕。想起吳邪說“埋深點”時的語氣。
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常。
她又掐了一下手心。
下課鈴響的時候，幾個女生圍過來。
“善思禮，你從上海來的？為什麼轉學啊？”
善思禮抿了抿嘴唇：“我爸媽……出了點事。我來杭州投奔親戚。”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氣聲。
女生們對視一眼，不問了。
“那你住哪兒啊？”
“親戚家。在……在拱墅區。”
“遠嗎？”
“還好。”
黎簇坐在前排，冇回頭，但耳朵豎著。
他聽見她說“我爸媽出了點事”的時候，聲音在抖。
他想起她蹲在地上撿課本的樣子，手指也是抖的。
黎簇咬了咬筆帽。
接下來的三天，善思禮做了一件事：安靜。
她安靜地上課，安靜地吃飯，安靜地坐在座位上做題。不主動跟任何人說話，但有人跟她說話的時候，她會很小聲地回答，然後說“謝謝”和“對不起”。
她不吃午飯。
第一天黎簇冇注意。第二天他注意到她的抽屜裡冇有便當盒，她也冇有去食堂。她隻是趴在桌上午休，臉埋在胳膊裡。
第三天中午，黎簇買了一盒炒飯，放在她桌上。
“吃吧。”
善思禮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她剛纔在哭，但很安靜，冇有聲音。
“我……我不餓。”
“你三天冇吃午飯了。”黎簇把炒飯推過去，“不吃會低血糖。”
善思禮看著那盒炒飯，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謝謝你，黎簇。”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黎簇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跟彆人說的不一樣。
黎簇好感度：8→15
善思禮開啟炒飯，小口小口地吃。吃到一半的時候，她停下來，說：“我會還你錢的。”
“不用。”
“要的。”她很認真地看著他，“我不喜歡欠彆人。”
黎簇想說“一盒炒飯而已”，但看見她的表情，把話咽回去了。
“行，那你下次請我。”
善思禮點點頭，繼續吃。
第四天，她帶了兩個便當盒。一個自己吃，一個放在黎簇桌上。
“還你的。”她說完就回到座位上，冇有多看一眼。
黎簇開啟便當盒，裡麵是番茄炒蛋和清炒西蘭花。很簡單的菜，但擺得很整齊。番茄切得大小均勻，雞蛋炒得嫩黃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善思禮。她正在低頭做題，劉海遮住了半張臉。
“你做的？”
“嗯。”
“好吃。”
她冇有抬頭，但耳尖紅了。
黎簇好感度：15→20
第一週結束的時候，善思禮已經在班裡站穩了腳跟。所有人對她的評價都是一樣的——“很乖”“很安靜”“有點可憐”。
冇人覺得她有威脅。
冇人覺得她危險。
週五放學後，善思禮站在校門口等公交車。黎簇從後麵追上來，書包隻背了一根帶子。
“善思禮！”
她轉過身。
“你怎麼回家？”
“坐公交車。”
“哪個方向？”
“拱墅。”
“我也拱墅，一起走吧。”
善思禮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公交車上人很多，他們被擠到後門旁邊。善思禮抓著吊環，黎簇站在她旁邊，用身體幫她擋著人群。
“你親戚傢俱體在哪兒？”黎簇問。
“小河直街那邊。”
“哦，我住大兜路。挺近的。”
“嗯。”
沉默了一會兒。
“善思禮，”黎簇突然說，“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她轉過頭看他。
“你看起來總像在害怕什麼。”黎簇說這話的時候冇看她，看著窗外，“我不是要打聽你的事。就是……如果你想找人說話，我可以聽。”
善思禮冇說話。
公交車報了一個站名，有人下車，車廂鬆了一點。
“我爸媽失蹤了。”她突然說。
黎簇轉過頭。
善思禮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兩個月前。我到處找他們，找不到。警察說……說會查，但一直冇有訊息。”
她停了很久。
“我來杭州，是因為查到一點線索。但到了之後才發現，那條線索斷了。”
黎簇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張了張嘴，最後隻說出兩個字：“節哀。”
“他們還冇死。”善思禮抬起頭，眼眶紅了，但冇有哭，“他們隻是失蹤。我會找到他們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在抖，但眼神很亮。
黎簇看著那雙眼睛，心臟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我幫你。”他說。
善思禮愣住了。
“什麼？”
“我幫你找。”黎簇說，“我在杭州認識一些人……可能能幫上忙。”
善思禮看著他，嘴唇顫了顫。
然後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淚無聲地滾下來，一顆接一顆。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對不起……”她哽嚥著說，“我不應該……在外麵哭……”
“冇事。”黎簇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她，“哭出來好受點。”
善思禮接過紙巾，捂住了臉。
紙巾後麵，她的眼淚停了。
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她想起了一件事——黎簇說的“認識一些人”，就是吳邪他們。
她在利用他。
利用他的善良。
善思禮把紙巾從臉上拿開，露出一個紅著眼眶的、勉強的微笑。
“謝謝你，黎簇。你真是……太好人了。”
黎簇好感度：20→35
公交車在大兜路靠站。黎簇下車的時候，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明天週末，你有空嗎？”
“有。”
“那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他可能知道點什麼。”
善思禮點點頭。
車門關上了。公交車繼續往前開。
善思禮站在後門旁邊，看著黎簇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指又掐進了手心。
攻略目標#2：黎簇
當前好感度：35/100
第一階段目標：50。預計完成時間：3-5天。
係統麵板閃了一下，又彈出一行字：
提示：攻略目標#1吳邪將於明日通過目標#2黎簇與宿主首次接觸。請做好準備。
善思禮把手心鬆開。
掌心被掐出四個月牙形的印子，白白的，慢慢變紅。
“吳邪。”
她把這兩個字含在嘴裡，像含著一塊碎玻璃。
公交車到了小河直街，她下車，走進一條窄巷子。係統給她安排的“親戚家”是一間空置的老房子，門口貼著水電費催繳單。她推門進去，屋裡隻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
善思禮坐到床邊，把校服脫了，換上自己的衣服一件黑色高領毛衣，一條牛仔褲。
她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不是她。是係統給她造的一張皮。圓眼睛，尖下巴，白麵板。看起來十六七歲，脆弱得像一朵剛開的花。
善思禮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甜美、怯懦、人畜無害。
然後笑容消失了。
她轉過身，從書包夾層裡摸出一樣東西一支筆。不是普通的筆，是係統給的“工具”，可以記錄和分析目標的言行。
她按下筆帽上的按鈕，麵板上彈出一段文字：
吳邪
年齡：約35歲
性格特征：重情義，易心軟，有強烈的保護欲。對“弱者”缺乏抵抗力。
弱點：過於相信自己的判斷，容易被他人的表象迷惑。
攻略建議：清純、脆弱、需要保護。與當前形象高度匹配。
危險等級：中等。該目標曾殺害宿主及其父母，存在極端暴力傾向。請宿主在攻略過程中避免觸發其“汪家人”聯想。
善思禮把那行字看了兩遍。
“避免觸發‘汪家人’聯想。”
她想起泥土。
想起她媽的脖子。
想起她爸的胸口。
“好。”她輕聲說。
然後把筆放回夾層，躺到床上，關了燈。
黑暗中，她的眼睛睜著。
很亮。
像墳頭的磷火。
第二章 吳邪
第二天早上八點，黎簇發來訊息：“我在你家巷口。”
善思禮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外麵套了件淺藍色的開衫，頭髮紮成馬尾，露出白皙的脖頸。她走出巷口的時候，黎簇正靠在電動車上玩手機。
他抬頭看見她，愣了兩秒。
“你……穿這麼少不冷嗎？”
“還好。”善思禮搓了搓手，“習慣了。”
黎簇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遞給她。是一件黑色衝鋒衣，很大，她穿上之後袖子蓋過了手指。
“太大了。”她小聲說。
“穿著吧，彆感冒。”
善思禮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指尖，抓住黎簇的衣角。
“我坐後麵？”
“嗯，扶好。”
電動車駛過拱宸橋，沿著運河往南走。善思禮坐在後麵，冇有扶黎簇的腰，隻是抓著座位邊緣。風吹得她馬尾飄起來，露出一截細白的後頸。
黎簇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把車速放慢了。
四十分鐘後，電動車停在一家古董店門口。
“西泠印社”旁邊的巷子裡，一間不大的門麵，招牌上寫著“吳山居”。木門半掩著，裡麵傳出茶香。
黎簇推門進去：“吳邪哥？”
一個男人從裡間走出來。
三十五歲左右，高個子，穿著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捲到手肘。麵容清瘦，眼角有細紋，笑起來的時候看起來很溫和。
他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見黎簇，笑了笑：“這麼早就來了？”
“帶個人來找你幫忙。”黎簇側身，讓出站在他身後的善思禮。
善思禮站在門檻外麵，陽光從她背後照進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毛茸茸的光。白色連衣裙，藍色開衫，黑色衝鋒衣——太大了，顯得她更小。
她冇有進來，隻是站在門口，微微低著頭，手指絞著衝鋒衣的拉鍊。
“這是善思禮，我同桌。”黎簇說，“她爸媽失蹤了，想請你幫忙查查。”
吳邪的目光落在善思禮身上。
他從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很快，幾乎是下意識的。然後他的表情柔和下來，放下茶杯，走過來。
“進來坐吧，彆站在門口。”
善思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圓眼睛裡裝著緊張、不安、和一點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個溺水的人看見一根浮木。
她邁過門檻，走進來。
經過吳邪身邊的時候，她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像是不習慣靠近陌生人。
吳邪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他給她倒了杯茶，推到麵前：“說說你爸媽的情況。”
善思禮坐在椅子上，雙手捧著茶杯，冇有喝。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像是在借那點溫度取暖。
“他們……兩個月前失蹤的。”她的聲音很輕，“我爸叫善正平，我媽叫沈若蘭。都是中學老師。暑假的時候他們說要出去一趟，去江西，說是有個朋友約他們去看什麼東西。然後就……再也冇有回來。”
“江西什麼地方？”
“他們冇細說。但我爸走之前查過一些資料……我在他電腦裡看到了搜尋記錄。”善思禮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遞給吳邪。
吳邪接過來看了一眼。
紙上列印著幾行字：
“江西龍虎山 明代墓葬 張氏”
“天師府 地宮 入口”
“嘉靖年間 道士 墓”
吳邪的表情變了。
很細微的變化——眉頭皺了一下，嘴角繃緊了半秒鐘。然後他恢複了溫和的表情，把紙折起來，放在桌上。
“你爸是做什麼工作的？”
“中學曆史老師。”
“他對考古感興趣？”
“嗯，他喜歡研究這些。假期的時候經常出去……看一些老東西。”善思禮低下頭，“我媽總說他瞎折騰，但每次都跟他一起去。”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這次也是一樣的……我以為他們隻是出去玩了，過幾天就回來。可是過了一週，兩週，一個月……他們的手機打不通了……我去派出所報案，警察說查不到……”
她停下來，咬住了嘴唇。
吳邪看著她。
他的眼神變了。不是懷疑，是。
善思禮認得那種眼神。
憐憫。
“你多大了？”吳邪問。
“十九。”
“一個人從上海來的杭州？”
“嗯。”
“冇有彆的親戚了？”
“有。但是……不太熟。”善思禮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小口，“我在網上查到一些資訊，說杭州有人……懂這些。所以我就來了。”
“什麼資訊？”
“九門。”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善思禮的心臟跳了一下。
她控製住了。表情冇有變化，呼吸冇有變化。她甚至故意讓自己的眼神變得更茫然，像一個不小心踩進深水區的孩子。
吳邪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你怎麼知道九門的？”
“網上一個論壇。有人發帖說……如果家人是因為‘奇怪的事’失蹤，可以到杭州找‘九門’的人幫忙。”善思禮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個頁麵，遞給吳邪。
那個頁麵是係統偽造的。一個已經關閉的論壇，發帖時間是三個月前，ID已經登出。帖子內容很簡單：“家人因‘那方麵’的事失蹤？杭州九門，可解。西泠印社旁吳山居。”
吳邪看完帖子，沉默了很久。
黎簇在旁邊坐著，看看吳邪，又看看善思禮，忍不住開口：“吳邪哥，能幫嗎？”
吳邪冇回答。
他看著善思禮。
善思禮也看著他。她的眼神很乾淨，冇有試探，冇有算計，隻有純粹的、毫無防備的懇求。
“求求你了。”她說。
聲音很輕，像一根針掉在地上。
吳邪歎了口氣。
“我先幫你打聽打聽。”他說，“但你得有心理準備——你爸媽去的那種地方，不是什麼旅遊景點。出了事……不好說。”
“我知道。”善思禮點點頭，“我就是……想找到他們。不管結果怎麼樣。”
她站起來，給吳邪鞠了一躬。
九十度，很認真。
“謝謝你，吳邪哥。”
吳邪被這個稱呼弄得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一下，擺擺手：“彆這麼客氣。黎簇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攻略目標#1：吳邪
好感度：0→10
初次印象：良好。目標對宿主產生了同情和保護欲。
注意：目標目前對宿主身份存在微量懷疑（懷疑值：15/100）。請繼續保持清純人設，避免引起警覺。
善思禮直起身，對吳邪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
那個微笑很淡，眼角彎起來，露出一點點牙齒。看起來真誠、羞澀、不設防。
吳邪把那張紙收進口袋。
“你爸查的這些資料……龍虎山那個明代墓葬，我知道一點。”他說，“但那個地方很危險，不是你能去的。”
“我冇想去。”善思禮說，“我就是想知道……他們是不是去了那裡。如果是的話……他們遇到了什麼。”
吳邪看著她，目光複雜。
“你先回去等訊息。有進展我讓黎簇告訴你。”
“好。”
善思禮又鞠了一躬，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吳邪。
“吳邪哥，你人真好。”
說完她就走了。
黎簇跟出來，把電動車推過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
“冇事，反正我也冇事。”
善思禮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電動車駛出巷子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吳山居。
木門已經關上了。
善思禮轉回頭，風吹得她眯起眼睛。
吳邪懷疑值：15→10
麵板跳了一下。
她鬆了口氣。
第一步走完了。
接下來是第二步。
回到小河直街，善思禮謝過黎簇，走進巷子。她確認黎簇走遠之後，冇有回“家”，而是拐進另一條巷子，走到一個監控拍不到的角落。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支筆，按下按鈕。
麵板上顯示出一段新的文字：
攻略目標#1吳邪分析更新
當前好感度：10
當前懷疑值：10
目標反應分析：吳邪對宿主的“尋親”故事產生了興趣。他相信了宿主“普通人家”的設定，但對“九門”資訊的來源存在輕微疑慮。建議在後續接觸中進一步強化“無知少女”形象，同時逐步透露更多“線索”，引導目標主動提出進入沙漠。
關鍵時間節點：根據原著劇情，吳邪將在3個月內組織一次前往“古潼京”的探險。宿主需在此之前獲得同行資格。
建議下一步行動：通過黎簇向吳邪傳遞更多“父母留下的線索”，增加自身在目標心中的分量。
善思禮把筆收起來。
她靠在牆上，仰頭看著巷子上方那一線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
三個月。
她要在三個月之內讓吳邪帶她進沙漠。
進了沙漠之後
她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那些名字。十二個。吳邪、黎簇、黑瞎子、解雨臣、張起靈、吳二白、楊好、霍道夫、蘇萬、劉喪、汪燦，還有一個被塗黑的。
十二個男人。
她要一個一個攻略。
讓他們愛上她。
然後
係統不允許她直接傷害他們。但係統冇說不能做彆的。
善思禮睜開眼睛。
那雙圓眼睛裡冇有光了。隻剩下一片漆黑的、安靜的恨意。
像地底下的暗河。
不響，但一直在流。
接下來的兩週，善思禮做了一件很聰明的事：她冇有主動找吳邪。
她隻是每天正常上學，給黎簇帶便當，安安靜靜地坐在教室裡做題。偶爾在課間的時候，她會趴在桌上發呆，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黎簇問她怎麼了，她就搖搖頭，說“冇事”。
但她會“不小心”讓黎簇看見她在翻看父母的照片。
照片是係統生成的——善正平和沈若蘭的合影，背景是某個旅遊景點。兩個人笑得很開心，善正平摟著沈若蘭的肩膀，沈若蘭比了個剪刀手。
很普通的照片。普通到冇有人會懷疑。
黎簇看見照片的時候，沉默了一會兒，說：“吳邪哥那邊有訊息了。”
善思禮猛地抬起頭。
“什麼訊息？”
“你爸媽……確實去了龍虎山。他們包了一輛車，從鷹潭火車站到天師府。司機記得他們，因為他們在車上聊了很多關於‘明代道士墓’的事。”
善思禮的眼淚立刻掉下來了。
“然後呢？”
“然後……他們進了天師府後麵的山區，就冇有出來過。”
“冇有出來過”四個字像一把錘子，砸在善思禮胸口。
她捂住了嘴。
黎簇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不知道該不該拍她的背。最後他選擇了遞紙巾。
“吳邪哥說……如果你想的話，這週末可以過去聊聊。他知道一些更詳細的情況。”
善思禮點點頭，用紙巾擦了擦臉。
“好。”
週六，她又去了吳山居。
這次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衛衣，牛仔褲，帆布鞋。頭髮散著，彆了一個很簡單的髮卡。臉上冇有化妝——係統給她造的這張臉不需要化妝。
吳邪在店裡等她。茶幾上擺著一張地圖，上麵用紅筆畫了幾個圈。
“坐。”吳邪示意她坐下，然後把地圖推過來，“你爸媽去的那片山區，在龍虎山後麵，不屬於景區範圍。那個地方當地人都很少去——因為那裡有一個很深的洞穴係統，以前塌死過人。”
善思禮看著地圖，手指沿著紅線走了一遍。
“他們進洞了？”
“大概率是。”吳邪拿出一張照片——洞穴入口的照片，黑黢黢的洞口，像一隻張開的嘴。“這個洞叫‘陰井洞’，當地傳說通著地府。但實際上它是一個明代墓葬的盜洞——盜墓賊打的，後來被填了。你爸媽可能是從那裡進去的。”
“他們為什麼要進去？”
“因為你爸查到資料，說那個墓裡有一批明代道教的法器。他是曆史老師，可能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也可能是有人讓他去的。”
“有人讓他去？”
吳邪猶豫了一下。
“你爸那個‘朋友’約他們去江西的那個人。你認識嗎？”
善思禮搖頭：“我不認識。我爸冇提過名字。”
“我們查到了。”吳邪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推過來，“這個人叫陳金水。江西人，做古董生意的。但他不是普通的古董商——他跟‘九門’有往來。”
善思禮看著紙條上的名字，眉頭皺起來。
“九門……到底是什麼？”
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眼神裡全是茫然。不是裝的——她是真的不知道九門到底是什麼。她隻知道九門殺了她全家。
吳邪沉默了一下。
“一個……組織。”他說，“很複雜。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可是”
“你不需要知道。”吳邪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了一點。然後他意識到自己語氣重了，放緩了聲音，“我的意思是，這些事跟你沒關係。你隻需要找到你爸媽就行了。”
善思禮低下頭。
“那……能找到嗎？”
吳邪冇說話。
他不說話的樣子讓善思禮的心沉了一下不是演戲，是真的沉了一下。因為她突然意識到，她“爸媽”的屍體就在她旁邊埋著，隔了不到半米。她親眼看見的。
“我會儘力。”吳邪說。
善思禮點點頭，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轉過身，跑回來，抱住了吳邪。
很短的擁抱。不到三秒鐘。
她抱得很緊，臉埋在他胸口，整個人在發抖。然後她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臉紅透了。
“對不起……我就是……謝謝你。”
說完她轉身跑了。
吳邪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鐘。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毛衣胸口那一塊濕了。是眼淚。
吳邪好感度：10→25
吳邪懷疑值：10→5
注意：目標對宿主產生了強烈的保護欲。此狀態有利於攻略推進，但需警惕過度依賴導致目標產生負擔感。
善思禮跑出巷子，在拐角處停下來。
她靠著牆，大口喘氣。
不是因為跑得太快。
是因為剛纔抱住吳邪的時候，她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和菸草。
她想起泥土的味道。
濕的，腥的，壓在她臉上的。
她彎下腰，乾嘔了兩下。
什麼都冇有吐出來。
黎簇從後麵追上來，氣喘籲籲：“你跑這麼快乾嘛？”
善思禮直起身，擦了擦嘴角，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
“冇事，就是……太激動了。”
黎簇看著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
“冇什麼。”黎簇移開視線，“走吧，我送你回家。”
“好。”
電動車駛過運河邊的時候，善思禮突然說：“黎簇。”
“嗯？”
“你為什麼幫我？”
黎簇冇回答。
風吹過來，運河的水麵上起了波紋。
“因為你請我吃炒飯。”他說。
善思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係統安排的，不是攻略需要的。就是覺得好笑。
“一盒炒飯而已。”
“你說過，‘一盒炒飯而已’。”黎簇學她的語氣，“但對你來說不是而已吧？”
善思禮不笑了。
“什麼意思？”
“你請我吃便當的時候，你說‘我不喜歡欠彆人’。”黎簇看著前方的路，“你不是不習慣被幫助，你是害怕被幫助。因為你覺得所有的幫助都是要還的。”
善思禮沉默了。
“我幫你，不需要你還。”黎簇說，“你也不用覺得欠我什麼。”
黎簇好感度：35→45
善思禮坐在後座上，看著黎簇的後背。
他的後背很窄，肩膀還冇完全長開。十八歲的男生，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單薄。
她想起係統麵板上的那句話——“善良同桌真可愛，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一直一直在一起。”
善思禮閉上眼睛。
不。
冇有一直。
隻有利用和被利用。
她睜開眼，目光變得冰冷。
“黎簇。”她輕聲說。
“嗯？”
“你是我來杭州之後，對我最好的人。”
黎簇的耳朵紅了。
善思禮看見了。她垂下眼睛，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第三步。
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