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好問題。
吃,可能麵臨未知的食物安全風險,以及味蕾和尊嚴的雙重打擊。
不吃,可能會激怒這個目前唯一的依靠,或者讓他認為自己難以照料,從而被轉交給可能更麻煩的人。
電光火石間,利弊已然權衡清楚。
張隆澤舀起一小勺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糊糊,遞到張泠月嘴邊。
張泠月看著近在咫尺的木勺,以及勺子裏那散發著可疑氣味的食物,內心滿是抗拒。
她自忖曆經兩世,何曾需要這般委屈自己的舌頭和胃?
當那勺混合著焦苦與生澀氣味的糊糊觸及味蕾的瞬間,強烈的反胃感猛地湧上。
她根本控製不住,“哇”地一聲,將那一小口糊糊盡數吐了出來,連同之前睡醒積攢的一點口水,一起吐在了張隆澤幹淨的前襟上。
小小的身體因不適而輕顫,眼睛裏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小臉皺成一團,寫滿了嫌棄與難受。
張隆澤顯然沒料到會是這種反應。
他舉著勺子的手頓在空中,眼裏罕見地掠過錯愕,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襟上的狼藉,又看了看懷裏委屈得快要哭出來的小臉。
預期中的流程被徹底打斷。
短暫的震驚過後,張隆澤迅速放下了勺子。
笨拙地拍了拍張泠月的背,幫她順氣。
然後,他單手穩住她,另一隻手扯過旁邊一塊幹淨的布巾,先是仔細地擦拭她的小嘴和小手,動作雖然生硬,力度卻放得很輕。
接著,才簡單地處理了一下自己衣襟上的汙漬。
整個過程,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張泠月抽抽噎噎地緩過氣,淚眼朦朧中瞥見他沒什麽表情的側臉。
張隆澤似乎意識到這碗自己按照前輩“指導”折騰出來的食物,可能並不適合。
他沒有再嚐試喂第二口,將她穩妥地抱在臂彎裏,起身走出了院落。
過了大概兩刻鍾,一個拎著食盒的年輕族人迴來。
那族人恭敬地取出一個更精緻些的小碗,裏麵是溫度適宜研磨細膩的米羹,點綴著少許搗碎的蛋黃,看上去清淡適口,與張隆澤之前那碗傑作簡直是天壤之別。
張隆澤揮退了族人,重新坐下。
這次,他先用嘴唇碰了碰碗邊試了溫度,才舀起一小勺米羹,遞到張泠月嘴邊,平靜地等待著。
張泠月嗅到食物正常的香氣,遲疑地張開小嘴,嚐了嚐。
溫軟滑順的口感與適中的味道安撫了她剛剛受創的味蕾和情緒。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雖然還是很慢,但不再抗拒。
張隆澤一言不發,隻是耐心地一勺一勺喂著,視線專注地落在她進食的動作上,觀察著她的反應。
房間裏隻剩下瓷勺偶爾碰觸碗邊的輕響,以及她細微的吞嚥聲。
張泠月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硬仗,身心俱疲。
她靠在張隆澤懷裏,連用手指玩他頭發的力氣都沒了,隻想趕緊睡覺,忘記剛才那第一口糊糊噩夢般的味道。
張隆澤看著她懨懨的小臉,伸手,用指腹生硬地擦掉她嘴角的一點殘渣。
然後,他將她重新抱迴裏間,放在那個臨時小窩裏。
躺下的瞬間,張泠月瞬間感激涕零。
張隆澤站在床邊,看著很快陷入沉睡的嬰兒,小小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蹙著。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轉身,拿起那隻空碗走了出去。
清洗完碗勺,他迴到房間,沒有離開,而是在書案前坐下,拿起一卷古籍,就著窗外透入族地常年不變的晦暗光線,靜靜看了起來。
房間裏,隻剩下張泠月淺淺的呼吸聲,和他偶爾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響。
一種古怪的共存模式,在這冰冷簡陋的居所內,默默確立了。
張泠月在沉入夢鄉前,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是:看來,要想辦法引導他改善夥食了。
為了生存,也為了她可憐了兩世的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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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提過女主的性格在前期比較活躍…主要還是作者之前在碼字的時候,寫著寫著就把她寫萌了。
我不行了,真的很像一邊碼字一邊雲養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