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裘德考,實際上我是一個美國人,我在美國的名字叫考克斯·亨德烈。我從美國來,來到這個國家之後我就深深愛上了這裏……”他嘰裏呱啦說了一堆,從美國到中國的船坐了多久,第一腳踏上上海灘時的心情有多激動,在中國見到的風景有多壯麗,遇到的人有多熱情。
這家夥的中文詞匯量還不少,看來在華國生活有一段時間了。
張泠月聽著,覺得他嘴裏的話沒一句是重點。
屁話怎麽那麽多?
張小星也看出來張泠月的耐心已經快要耗盡了。
“先生,我家小姐的時間很寶貴,請不要再說廢話了。”張小星往前邁了半步,擋在張泠月和裘德考之間。
裘德考的笑容顫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
不解風情的黃皮猴子……等他得到了這位小姐的青睞,一定要讓這個奴隸好看!
“小姐,我是一位古董商人。”裘德考把目光從張小星身上移到張泠月身上,跳過中間的廢話,“但最近,我的合作夥伴出了些問題……我正在尋找新的合夥人。如果慷慨善良的您願意——”
實際上,裘德考已經瀕臨破產了。
說實話,他好不容易從美國來到華國打算在這片土地上淘金。
一開始因為洋人的身份在這邊可謂是順風順水,走到哪裏都有人給他讓路,做什麽事都有人給他開綠燈,
一張洋人的臉就是最好的通行證,更何況他還是白麵板。
黃種人見到他的麵板就會無比尊敬懼怕,他們低著頭給他讓路,彎著腰跟他說話,臉上的表情像見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很享受這種特權,這種特權讓他在這個貧窮落後的國家裏活得像一個國王。
而裘德考也看不上黃麵板的合作夥伴,他的合夥人原先是一個有貴族頭銜的英國人,有頭銜、有人脈、有資本,是一個體麵又值得合作的白人。
可誰知道,那家夥前不久捲走了產業資金逃跑了,一夜之間人就不見了,賬上的錢也不見了。
讓他一夜之間從富商變成了負債累累的流浪漢。
他的公司沒有了,他的房子沒有了,他的車沒有了,他的仆人沒有了,他的體麵也沒有了。
在接到教會邀請函的時候,裘德考都已經在思考怎麽自殺能死得體麵一點了。
曾經對教會進行募捐的富商,現在連下一頓飯的著落都沒有。
多麽諷刺。
來送信的修女告訴他,幾個月前有善良的募捐人給教會捐了一架管風琴。這是這架管風琴修建好以後的第一次彌撒,意義非凡。
教會邀請了所有曾經對教會奉獻過愛心的人,希望他當天有空的話請一定要來。
裘德考聽著,心裏在罵——管風琴?哪來的傻子給一個在華國的教堂捐管風琴?
幾個月的時間,就建好了一個全新的管風琴?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至少他絕對不會拿幾萬銀元去做這種傻事。
裘德考覺得華國古話很有道理,峰迴路轉。
如果他能拉到這個神秘富豪的投資,那他就有救了!
今天早上他在教堂二樓第一眼看見張泠月的時候,令裘德考意外。
能一次性捐贈一架管風琴的富豪,居然是個年輕的小姐。
年輕的小姑娘好啊,女人是感性的生物,容易被打動,容易被說服,容易被一張好看的臉和幾句好聽的話騙走口袋裏的錢。
裘德考對於自己的外貌還是很自信的,不論是白人女性還是華國女性都會喜歡他的長相。
他的五官立體、身材也不錯,比那些瘦弱的黃皮猴子不知道好看多少。
這位小姐不僅美得驚為天人,她身上的每一件首飾都足夠救他於水火之間。
從歐洲私人訂製迴來的大衣,品牌是為貴族和大型企業家專供的,他在美國的時候見過這種大衣的廣告,價格後麵的零多得他數了好幾遍。
脖子上的主石已經快要絕礦了,市麵上連五克拉的都難找,她脖子上卻戴著至少上百克拉。
手腕上那鐲子更不用說了,這種品相的翡翠,他做古董生意這麽多年,一共也沒見過多少。
這還是一個年輕小姐的日常穿戴,她的家底得有多厚?
“非常抱歉,我不會直接對接生意,裘德考先生。”張泠月仔細迴想了一下,對於這個名字沒有印象。
後世有什麽富豪叫裘德考嗎?
哪來的美國人,真當她是瞎了眼的天使投資人?隨便跑到她麵前來就拉投資,開什麽玩笑!
她對這種人的態度一向很統一,不接、不見、不談。
也就是現在的科技條件不允許,不然她高低要裝起來說一句:請提前一個月用郵箱或者電話跟她的秘書預約,她很忙不是什麽人都有空見的!
“小姐……請給我一次展現自己的機會!”裘德考的聲音拔高了一度,他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隻要您願意試一試,三個月之內就可以看見迴報!”
“我會再考慮考慮,祝您生活愉快。”張泠月說完,彎腰坐進了車裏。
張小星關上車門,繞到副駕駛坐下,車子發動。
張泠月從車窗裏看了裘德考一眼,他還站在教堂門口的石階上,兩隻手垂在身側,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那個“請留步”的姿態。
車子駛出巷口,拐上主街。
“小姐,那個人……”張小星從副駕駛迴過頭,想說什麽。
“不用管他。”
裘德考站在教堂門口的石階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街角。
他把手伸進口袋裏,摸到一張皺巴巴的賬單,賬單上的數字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
他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手指冰涼,指甲蓋下泛著一種不健康的青紫色,像是血液流不過去了。
他轉過身,走迴教堂。
管風琴的聲音還在空氣中迴蕩,修女們正在收拾聖壇上的器物。裘德考在最後一排的長椅上坐下來,仰頭看著穹頂上的壁畫。
壁畫畫的是聖母昇天,聖母被一群天使托著往天上飛,她張開雙臂衣袂飄飄,臉上的表情祥和安寧。
他會再見到這位張小姐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