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太師椅上，吳老狗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他迷迷瞪瞪地從太師椅上直起身子來，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妞妞也被他的動作帶醒了，從地上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張開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
吳老狗眯著眼睛往鋪麵裏頭看了一眼。
陳皮正提著一個壯漢的腦袋，一拳一拳地砸在他臉上，那漢子的臉已經被打得凹進去了，怕是臉上不少骨頭都碎了，血肉模糊一片。
陳皮的拳頭上也沾滿了血，衣袖上、衣襟上、甚至臉上都濺了血點。
“陳皮小兄弟，再打就死了。”
陳皮的拳頭停在了半空中。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裏還有因為充血留下的紅血絲。
他低頭看著手裏提著的那個人。那人的臉已經不成樣子了，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嘴巴張著，露出幾顆被打斷的牙齒，混著血和唾沫，發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陳皮鬆開手，那人的腦袋“咚”地一聲摔在地上，整個人像一灘爛泥，動也不動。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轉過身看著吳老狗。吳老狗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靠在太師椅上，手搭在妞妞的腦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
二爺收的這徒弟果然是個狠角色啊。吳老狗在心裏感歎了一句，這纔多大？身手一對幾都占上風，普通夥計怕是十幾個人都不是陳皮的對手。
周圍的夥計全都戰戰兢兢地縮起身子，生怕這位陳小爺的火燒到自己身上。
陳皮掃了他們一眼。
吳老狗從太師椅上站起來，妞妞也跟著站起來，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搖著。他走到陳皮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人，嘖嘖搖頭。
“你師父讓我幫襯，我也不知道怎麽幫你嘛。貨出問題了是不是？這樣，你讓他們想辦法補上損失不就好了？至於怎麽補……”
吳老狗的目光從地上那些人身上掃過，嘴角微微上揚。
“他們的心肝脾肺又不值錢，你殺了也虧錢。但幹這行久了，家裏總有攢下值錢的東西吧？”
陳皮終於抬起眼看他，這小白臉陰招不少。
“你看看，弄得滿地都是血。”吳老狗低頭看了一眼妞妞，那狗正低著頭嗅地上的血，鼻子抽動著，眼睛發亮，尾巴搖得就差飛起來了。
“待會兒二爺知道了可要生氣。”
陳皮擦擦手上的血，在衣服上蹭了蹭。
“你不說，他就不會知道。”
“哈哈，那你可太小看你師父了。這長沙城裏的事，有哪件是你師父不知道的？你以為他為什麽讓我來？”
陳皮不知道，他要是知道就不是陳皮了。
陳皮心想著，他這師父哪都好。就是這耳根子太軟了，對這群垃圾還心慈手軟。
吳老狗好像終於懂了二月紅的心思了。這孩子雖然狠，但還是太嫩了。二月紅讓他來，不是真的讓他“幫襯”，是讓他當一麵鏡子，讓陳皮看見自己看不見的東西。
陳皮不再理會吳老狗，轉身對著地上那些還喘著氣的夥計，冷冷地說了一句：“三天之內，把損失補上。補不上的……”
幾個還能動的夥計連忙點頭，連滾帶爬地拖著受傷的同伴往外走，地上拖出一道道血痕，從鋪麵裏頭一直延伸到門口，在陽光下觸目驚心。
陳皮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血，陷入沉思。
他今天沒有殺人，這算不算“和善”？
吳老狗看著這說不通的陳皮，搖了搖頭。還沒自立門戶做事風格就這麽決絕了，以後如果出師了……
嘖，九門不會變成十門吧？
不對，就算陳皮以後真出了師，那也是二月紅的事，跟他吳老狗有什麽關係？
算了算了，不幹他的事。
吳老狗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陽光正好風吹在臉上軟綿綿的。他琢磨著，待會兒帶些東西去張府看看泠月？好些日子沒見了，怪想她的。
要不要抱一隻小狗崽去給泠月玩？吳老狗低頭看了一眼妞妞，這狗正仰著腦袋看他。
妞妞就算了，這狗見了泠月就跟瘋了似的，抱過去怕是又要闖禍。但家裏那窩小奶狗倒是可以挑一隻，白白胖胖毛茸茸的，看著就討人喜歡。
女孩子，應該更喜歡可愛一點的狗吧。
吳老狗在心裏盤算了一下，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他轉過身，拍了一下陳皮的肩膀，笑嗬嗬地說：“陳皮小兄弟，我先走了。你慢慢收拾。”
陳皮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不安好心。
吳老狗牽著妞妞走出鋪麵，妞妞走在他腳邊，尾巴搖得歡快。
吳老狗走著走著，抬頭看了一眼天。藍天白雲、豔陽高照，一看是個適合串門的好日子。
“走，妞妞，”他說，“迴家挑狗去。”
妞妞“汪”了一聲，尾巴搖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