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早就得了信,領著兩個丫鬟在門口候著。
他站在門口,遠遠看見二月紅的轎車駛過來,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快步迎了上去。車門開啟,二月紅先下了車,轉身伸手,張泠月扶著他的手從車裏出來。
管家臉上立刻堆滿了笑,躬身上前。
“當家的,張小姐。”
張泠月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二月紅引著張泠月往裏走,管家跟在後麵,正盤算著今天中午的菜色該怎麽安排,眼角餘光就瞥見兩輛黃包車緊跟著停在了紅府門口。
吳老狗從第一輛車上跳下來,手裏還攥著狗繩,那條叫妞妞的大黑狗鼻子貼著地皮嗅了一圈,尾巴搖得像風車。
齊鐵嘴也抱著食盒下車,妞妞聞著味兒就湊到他身邊轉悠。
周管家的笑容僵在臉上。
“五爺、八爺。”管家擠出個笑容,聲音裏的熱情已經打了對折。
“紅叔,好久不見啊!”齊鐵嘴大大咧咧地拍了拍管家的肩膀。
吳老狗笑嗬嗬地應了一聲,拽著妞妞往裏走,東嗅西嗅,差點把門口的花盆拱翻了。
周管家在心裏歎了口氣,轉身跟了上去。
他伺候了二月紅這麽多年,太瞭解當家的脾氣了。
當家的請張小姐吃飯,那是風雅事,菜色要精緻,氛圍要講究,連桌布的花紋都要挑過。可五爺和八爺這兩位……倒不是說不歡迎,就是那畫風不對。
正廳裏,丫鬟們已經擺好了桌椅。
二月紅引著張泠月到桌前坐下,位置是正對著廳門的那個,他自己坐在她右手邊。
齊鐵嘴自覺地把食盒開啟,把蛋撻擺在桌上,那金黃色的點心在白瓷盤裏碼得整整齊齊,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吳老狗在院子裏轉了一圈,打算把妞妞拴在廊柱上。
可妞妞不樂意,四條腿撐在地上,身子往後賴,嘴裏嗷嗷叫著,那聲音又尖又響,整條街都能聽見。
“蠢狗,你給我消停點!”吳老狗拍了它一巴掌。
妞妞更來勁了,嗷嗷叫得跟殺豬似的,尾巴夾在腿中間,一臉“你虐待我”的委屈表情。
吳老狗沒辦法,隻好把它拴在院子角落裏。
這時候,幾個丫鬟捧著金盥盆魚貫而入。
那盆是黃銅鎏金的,盆裏的水麵撒著新鮮的玫瑰花瓣。每個盆旁邊還配了一條雪白的棉巾,疊成方勝紋,擱在紅漆托盤裏。
丫鬟們將金盥盆分別放在張泠月、二月紅、吳老狗和齊鐵嘴麵前。
張泠月將手伸進盆裏,水溫剛好,花瓣貼著麵板滑過,留下一縷淡淡的玫瑰香。
她洗了手,接過丫鬟遞來的棉巾,擦幹,將棉巾放迴托盤。
二月紅也在洗,他的動作比張泠月更慢一些,手指修長,在水裏攪動的時候,花瓣隨著水波旋轉。
吳老狗洗得就粗糙多了,兩手在水裏搓了兩下,就算完事。
齊鐵嘴不僅洗了手,還把手指縫都搓了一遍,洗完還把手湊到鼻子底下嗅了一下,眼睛一亮:“喲,這水真香!”
二月紅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二爺在這些小事上還真是風雅啊。”吳老狗擦著手,語氣裏帶著點調侃。
“五爺說笑。”二月紅淡淡地迴了一句。
齊鐵嘴獻寶似的把蛋撻推到張泠月麵前,“泠月你嚐嚐,這蛋撻說是洋人那邊很受歡迎的點心。我讓人從廣州那邊帶的。”
蛋撻?確實很久沒吃了。
張泠月看著那金黃色的點心,酥皮層層疊疊,邊緣烤得焦黃,中間的蛋液還是嫩黃色,微微鼓起,表麵有一層焦糖色的虎斑。
這時候的南方,蛋撻不好找,尤其是這種做得地道的,更是稀罕。
齊鐵嘴為了這點心,怕是沒少費心思。
“你這家夥這陣子就忙著找蛋撻去了?”吳老狗看見桌上的蛋撻,伸手就要拿。
“什麽叫就?”齊鐵嘴急了,一把拍開吳老狗的手,拿起一個蛋撻就要遞過去給張泠月。
蛋撻還沒到張泠月麵前,就被二月紅接了。
二月紅接過蛋撻,修長的手指捏住蛋撻底部的錫紙托,輕輕一捏一擰,那錫紙就翹起來一個角,露出完整的蛋撻邊緣。
“泠月,嚐嚐看。”他將蛋撻遞到她嘴邊。
張泠月微微低頭,輕輕咬了一口。
酥皮在齒間碎裂,緊接著是蛋液的綿密和香甜,蛋香和奶香在口腔裏彌漫開來,還帶著一點點焦糖的微苦。
果然,蛋撻皮還是脆的好吃。
她嚼了兩下,微微點頭。
二月紅看著她吃蛋撻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等她吃完第一口,才將蛋撻收迴來,放在她麵前的碟子裏。
吳老狗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心中冷笑。
故意做給他們看呢。
二月紅這人,骨子裏比誰都精明。
齊鐵嘴的笑容也僵在臉上,手裏還保持著遞蛋撻的姿勢,尷尬得不行。
他看看二月紅,又看看張泠月,最後把手縮迴來,在桌子底下搓了搓手指。
“如何?”二月紅問。
“還不錯,就是吃多了容易膩。”張泠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龍井的清爽衝淡了蛋撻的甜膩。
二月紅聞言,將她碟子裏剩下的那個蛋撻拿走了,放在桌子另一邊。
“正餐就要上來了,那還是少吃一些。”他說。
“嗯。”張泠月應了一聲,沒有異議。
齊鐵嘴在對麵撅起嘴來,心中嘀咕:是泠月覺得膩不想吃,還是二爺你根本不想讓她多吃?
他辛辛苦苦從廣州帶迴來的蛋撻,泠月就咬了一口,剩下的全要被吳老狗那廝糟蹋。
吳老狗已經拿起第三塊蛋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