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巷子，拐上大街。街上人多，他抱著個砂鍋跑不快，隻能快走。砂鍋燙，隔著布都燙手，他換了隻手，繼續走。走到張府門口，他已經出了一腦門汗。
門房看見他，趕緊開門。
“八爺，您這是……”
“你家小姐在不在？”
“在，在書房呢。”
齊鐵嘴抱著砂鍋就往裏衝。
張泠月正在書房看書。丫頭在旁邊站著，張日山在門外站著。齊鐵嘴衝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小姐！小姐！”齊鐵嘴氣喘籲籲地跑進來，左右看了看，把砂鍋往張日山手上一放。
張日山低頭看著手裏這莫名多出來的砂鍋，又看看齊鐵嘴那副殷勤的樣子，頓感不妙。
“八爺，這是什麽？”他問。
“魚湯！”齊鐵嘴等著張泠月誇獎。
“小姐才用過午飯。”
齊鐵嘴的笑容僵住了。
“啊！”天塌了。
都怪那吳老狗！拖著不肯給他燉魚湯！要是早點燉，沒準還能趕上和泠月一起吃頓飯呢。
齊鐵嘴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失落，從失落變成懊惱，跟變臉似的。
張泠月看著他那副樣子，心中覺得好笑。
“八爺還沒吃嗎？”她問。
“啊……我還不餓。”
話音剛落，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偏廳裏安靜了一瞬。
齊鐵嘴麵不改色：“最近腸胃不太好，老叫。”
張日山嘴角抽了一下。
張泠月忍著笑，對丫頭說：“今日廚房熬了些筒骨粥，不知道八爺喜不喜歡。”
“喜歡喜歡！”
“去讓他們送些粥和醬菜到偏廳去。”
“是，小姐。”
張泠月站起身，走到齊鐵嘴旁邊，看了一眼張日山手裏的砂鍋。
“我也很久沒有喝魚湯了，八爺來得可真是時候。”
“真的嗎？嘿嘿……”
張日山站在旁邊，看著小姐一副哄傻子的樣子，偏這算命的還信了。
他在心裏歎了口氣，抱著砂鍋跟在後麵，往偏廳走去。
到了偏廳張日山把砂鍋放在餐桌上，揭開蓋子。
奶白色的魚湯還在冒著熱氣，鮮香撲鼻。一條完整的鯽魚臥在湯裏，燉得酥爛，魚肉微微裂開，露出裏麵雪白的肉。
“好香。”張泠月湊近看了一眼，“哪家館子的？”
“不是館子裏的，自家做的！”齊鐵嘴得意地說，拉開椅子坐下。
“自家做的？”
“對！”齊鐵嘴點頭，“我今天一大早就出門選魚了，挑的最大最肥最新鮮的那條！”
張泠月看著他那副邀功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八爺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齊鐵嘴擺手，殷勤地把勺子遞過去，“小姐嚐嚐，趁熱喝最好。”
這時候粥和幾樣醬菜也擺上來了。筒骨粥熬得濃稠，米粒已經開了花，骨頭的香味完全融在粥裏。
醬菜是廚房自己醃的，蘿卜條、芥菜絲、糖蒜，用小碟子裝著，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丫鬟給齊鐵嘴盛了一碗粥。齊鐵嘴接過碗，喝了一口，眼睛眯起來了。
“好喝！這粥熬得好。”
丫頭將魚湯盛好，放到張泠月麵前。張泠月拿起勺子吹吹，嚐了一口。
湯入口的瞬間，她就知道這肯定不是齊鐵嘴做的。
鮮，濃，醇厚。魚肉的味道完全融在湯裏，沒有一絲腥氣。調味很好，還帶著一點點胡椒粉的辛辣，暖洋洋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裏。
這手藝，沒幾年經驗可燉不出來。
“好喝。”
齊鐵嘴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好喝吧？”
張泠月但笑不語，繼續喝湯。
張泠月喝完了湯放下碗。齊鐵嘴在旁邊看著，比自己喝了還高興。
“八爺，你也喝一碗？”
“我先喝粥，這醬菜不錯。”
說實話張府的醬菜確實好吃，蘿卜條脆生生的，鹹中帶甜，嚼起來咯吱咯吱的。芥菜絲切得細，拌了香油和芝麻，香得很。
糖蒜更是絕了，酸甜適口，沒有生蒜的衝勁。
齊鐵嘴就著醬菜，呼嚕呼嚕喝了三碗粥。喝完抹了把嘴，打了個飽嗝。
“舒服。”
“八爺這是餓了多久？”
齊鐵嘴嘿嘿笑。“也沒多久。就是一早上光顧著折騰魚湯了，沒顧上吃飯。”
張泠月搖搖頭。
丫頭過來收碗筷。齊鐵嘴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一臉滿足。
張日山站在門外，看著裏麵這副景象，心裏琢磨著這算命的隔三差五就往張府跑，送吃的送喝的，陪小姐說話解悶，殷勤得過了頭。
以前佛爺有正事兒請他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不對勁。
齊鐵嘴坐了一會兒，看看天色，站起來。“小姐，我得走了。鋪子裏還有事。”
“八爺慢走。”
齊鐵嘴走到門口，又迴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砂鍋。“小姐，這魚湯要是喝不完，晚上熱熱再喝。別浪費了。”
“知道了。”
齊鐵嘴這才放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