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張家族地這片凝固的時空中緩緩流淌,但張泠月敏銳地察覺到,族裏近來的氛圍有些不對勁。
並非指往日裏那種深入骨髓的死寂有所改變,而是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種更加緊繃更加隱晦的暗流。
當然,沒有說張家以前很好的意思。
隻是現在的張家,在她那雙日漸通透的眼眸中,彷彿被投入了一塊無形的巨石,表麵平靜無波,內裏卻激蕩起混亂的漣漪。
這種異樣感,在一個偶然的午後得到了部分印證。
彼時,她正抱著一卷研究完畢的孤本古籍,前往藏書閣歸還。
陽光透過高窗,在積滿灰塵的空氣裏切割出幾道蒼白的光柱,照亮了無數懸浮的微塵。
就在她踮著腳,小心翼翼地將古籍塞迴那高聳書架的原位時,一陣短促卻因藏書閣過分安靜而清晰可辨的交談聲,從相鄰書架的縫隙間隱約傳來。
交談聲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斷。
張泠月放輕了呼吸,抱著空出來的手臂,站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驚詫與瞭然。
聖嬰——是假的?
什麽聖嬰假嬰,不是你們張家自己千挑萬選來奉若神明的嗎?
怎麽還有真假之分?這套路未免也太深了。
她不動聲色地記下了這件事,打算從藏書閣迴去後,找個機會向張隆澤探探口風。
在這張家,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與她未來的處境息息相關。
不過,在離開藏書閣前,她的注意力又被那浩瀚如煙的典籍吸引了去。
不得不說,這張家底蘊深厚就是不錯哈!
想她第一世在道門,想觀摩一些珍本孤本不知要費多少功夫,磕多少頭,在這裏卻幾乎可以隨意借閱。
這簡直就是老鼠掉進了糧倉,讓她每次踏入此地,都忍不住心生歡喜,暫時忘卻外界的紛擾。
直到夕陽西斜,將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張泠月才抱著幾卷新借的關於古墓機關與異聞的雜錄,意猶未盡地返迴張隆澤的院落。
院子裏,桌上已經擺好了簡單的飯菜,冒著微弱的熱氣。
張隆澤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地坐在桌旁,似乎在等她。
昏黃的暮色為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罕見的柔和。
“哥哥!”張泠月還沒踏進院門,清亮的聲音就先飄了進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歡快。
張隆澤聞聲抬頭,目光落在抱著書卷邁著腿跑進來的身影上。
在她即將被門檻絆到的瞬間,他已然起身,長臂一伸,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跑慢些。”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聽不出絲毫責備。
“嘻嘻,哥哥會接住我的。”張泠月仰起小臉,笑得燦爛。
她深知,在張隆澤目之所及的範圍內,她絕不會真正摔著。
張隆澤看著她因奔跑而泛紅的小臉,沒再說什麽,隻是示意她:“把書放了吃飯吧。”
“嗯。”她乖巧點頭,抱著那幾卷精神食糧噠噠噠地跑進書房,珍重地放在書桌上,然後又快速跑了迴來。
等她坐定,張隆澤已經將盛好的溫度適中的米飯推到了她麵前。
用餐的間隙,張泠月扒拉了幾口飯菜,想起今日聽聞的訊息,狀似無意地抬起小臉,用那雙純淨好奇的眼睛望著張隆澤,開口問道:“哥哥,聖嬰怎麽了?”
罕見的,張隆澤動筷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抬眸,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似乎有些意外她為何會突然關心起這件事。
她向來對張家的人事紛爭缺乏興趣,隻專注於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但短暫的沉默後,他還是選擇瞭如實相告,聲音低沉平緩:“真正的聖嬰已經死了。”他語氣冰冷,“現在的那位,是有心人找來替代的贗品。”
張泠月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眼睛裏適當地流露出困惑:“什麽是聖嬰啊?”她需要更多資訊。
張隆澤看著她,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彷彿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古老傳說:“聖嬰,是三千年前封入龍紋石棺裏的嬰兒。”
“?”張泠月徹底愣住,咀嚼的動作完全停止。
什麽東西?關在棺材裏不吃不喝能活三千年?傀嗎?
還是什麽她不知道的邪術?這簡直是在挑戰她的認知底線!
她按捺住內心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表麵的懵懂,繼續追問:“那他是怎麽被發現的?”這個他,指的是那位假聖嬰。
“他是張佛林和外族人通婚生下的孩子,”張隆澤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本不該存在。”
張佛林?外族通婚?
張泠月不知有沒有完全聽進去,隻是乖乖地繼續吃飯,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過了一會兒,她又小聲問:“那他怎麽樣了?”
“和本家的孤兒一起訓練。”
“他的父親死了?”
“死了。”
對話到此戛然而止,張泠月沒有再追問下去。
她低下頭,默默扒著碗裏的米飯。
一股寒意,比張家冬日的風雪更刺骨,悄然從心底蔓延開來。
她從小就清楚地認識到張家的冷漠和殘酷。
血脈和價值高於一切個人情感與生命。
或許是因為過久了張隆澤對她近乎寵溺的縱容、有求必應的日子。
她好像差點忘記了,這裏本質上是怎樣一個地方。
這是一個吃人的時代,一個吃人的家族。
在這裏,人可以被輕易地物化、利用、犧牲,變得不像人。
那個被稱為聖嬰的孩子,無論是真的被神化後又跌落神壇,還是從一開始就是被推出來的傀儡,他的命運都如同一麵冰冷的鏡子,映照出張家內部的權力傾軋與無情。
她想起那個總是端坐著眼神空洞麻木,好像連感情都被剝奪了的小男孩。
他坐在那裏,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精緻人偶,承受著不該他承受的榮耀,或許也將承受無法想象的苦難。
聖嬰的今日,會不會是她的明日?
當她的價值被榨取殆盡,張隆澤的縱容,長老們的支援,還能剩下幾分?
那句“隻教養至成人”的命令,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突然,她有點想見見那個孩子了。
她放下碗筷,抬起眼,對著張隆澤露出了一個與往常無異甜甜的笑容:“哥哥,我吃飽了。”
未來的路,她必須走得更加謹慎,也必須更快地積蓄足夠自保,甚至反客為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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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從穿越到這裏從出生開始就被人接走照顧,一直到驗血後被安排給張隆澤養開始,女主的活動範圍大部分都隻在張隆澤的院子裏。
我個人私設是張家本家是不能亂跑的,女主要去逛逛族地也隻能按規定的走幾條路線(表麵上)還得張隆澤帶著她,所以女主能獲取的資訊比較少。
她現在已知資訊:張家是幹盜墓的、族人有奇特的血脈(麒麟血)、疑似長生不老(族人都很年輕)、規矩很多、等級分劃嚴重、是延續了很久的家族等。
所以女主要走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