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泠月在張府住下來的第三天,張日山開始懷疑人生。
每天早上睜開眼,他都要先問自己一遍“今天又會被怎麽折騰”的懷疑。
起因是那天早上。
張泠月起得不算早,在張家甚至算很晚了但張啟山吩咐過一切跟著張泠月的作息走。李嬸帶著丫鬟伺候她洗漱更衣,挑了一件白色的旗袍,配了珍珠耳墜,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嫻靜,跟仙女似的。
張日山站在門外,心想今天應該能消停點。
然後張泠月出來了。
她看了張日山一眼,扯著嘴角笑了一下。
張日山心裏咯噔一下。
“日山啊。”張泠月開口。
“小姐?”
“我想吃城東李記的桂花糕。”
張日山一愣。
城東李記?那地方離張府可不近,騎馬也得小半個時辰。
但他不敢多問,立刻點頭:“是,我這就去。”
張日山騎馬去了城東,找到李記,買了最新鮮的桂花糕,用油紙包好,揣在懷裏,又騎馬趕迴來。
來迴一個多時辰,他到張府的時候,桂花糕還溫著。
他捧著油紙包,走到張泠月跟前。
“小姐,桂花糕買迴來了。”
張泠月正在花園裏賞花,聞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油紙包。
“開啟看看。”
張日山開啟。
桂花糕碼得整整齊齊,金黃色的,上麵撒著糖桂花,看著就很誘人。
張泠月看了一眼。
“散了。”
張日山愣住了。
散了?
他低頭看了看,確實,有幾塊在路上的時候碰散了,邊角有點碎。
“再去買。”張泠月說,“這次小心點,別弄散了。”
張日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迴去。
“是。”
他又騎馬去了城東,又買了一份桂花糕,這次他把油紙包抱在懷裏,一路小心翼翼的,生怕再碰著。
迴來的時候,桂花糕完整無缺,整整齊齊的。
“小姐。”
張泠月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點點頭。
張日山鬆了口氣。
然後張泠月拿起一塊嗅了一下。
“不新鮮。”
張日山:“……”
“再去買。”張泠月把桂花糕放迴去,“要剛出爐的。”
張日山深吸一口氣。
“是。”
他第三次騎馬去了城東。
這迴他學聰明瞭,直接跟李記的老闆說,他要剛出爐的,熱乎的,要最好的,要完整無缺的。
老闆看著他那一臉嚴肅的樣子,還以為是什麽大人物要的,趕緊現做了一爐,挑最好的給他包好。
張日山把油紙包揣在懷裏,一路飛奔迴來。
到張府的時候,桂花糕還燙手。
“小姐,這次是剛出爐的,熱乎的,完整的。”
張泠月接過來,開啟,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嚼嚼嚼。點點頭。
“還行。”
張日山又鬆了口氣。
然後張泠月把桂花糕往他手裏一塞。
“賞你了。”
張日山捧著那包桂花糕,站在原地,看著張泠月施施然走遠的背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低頭看著手裏那包桂花糕。
他咬了一口還挺好吃的。
張日山以為這事就過去了,但他還是太天真了。
下午,張泠月在書房裏看書,看著看著,忽然抬頭。
“張日山。”
張日山心裏一緊,但還是立刻應聲:“在。”
“我想吃城南王記的糖炒栗子。”
張日山:“……”
城南王記?
那比城東李記還遠!
但他不敢說,隻能點頭:“是。”
他又騎馬去了城南。
找到王記,買了最新鮮的糖炒栗子,用紙袋裝好,揣在懷裏,又騎馬趕迴來。
來迴快兩個時辰,他到張府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小姐,栗子買迴來了。”
張泠月正在用晚膳,聞言看了他一眼。
“放著吧。”
張日山把栗子放在桌上。
張泠月繼續吃飯。
張日山站在邊上等著。
等張泠月吃完飯,漱了口擦了嘴,才慢悠悠地看向那袋栗子。
“剝一個我嚐嚐。”
張日山立刻動手,剝了一個栗子,恭恭敬敬遞過去。
張泠月接過,放進嘴裏。
嚼嚼嚼。
“太甜了。”
張日山:“……”
“再去買。”張泠月說,“要不那麽甜的。”
張日山深吸一口氣。
“小姐,栗子本來就……是甜的。”
張泠月看著他,張日山立刻閉嘴。
“是,我再去買。”
他又騎馬去了城南。
這迴他跟王記的老闆說,要不那麽甜的栗子。
老闆一臉懵逼:“客官,栗子它就是甜的,沒法不甜啊。”
張日山想了想:“那就挑不那麽甜的。”
老闆:“……”
老闆看著他那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沒敢多問,老老實實給他挑了一袋“相對不那麽甜”的栗子。
張日山又揣著栗子趕迴來。
到張府的時候,已經快亥時了。
“小姐,栗子買迴來了,不那麽甜的。”
張泠月正在房間裏看書,聞言頭也不抬:“放著吧,明天再吃。”
張日山:“……”
他把栗子放下,退出房間。
站在門外,他看著天上的月亮,深深地歎了口氣。
明天再吃。明天要是還不滿意呢?
後來張日山學聰明瞭。
他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問李嬸。
“李嬸,小姐今天有什麽吩咐嗎?”
李嬸看了他一眼,笑了。
“放心,小姐今天要去逛街,您跟著就行。”
張日山鬆了口氣。
逛街好,逛街不用來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