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府到了。
張泠月下了車,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座宅子。
然後她沉默了。
大門挺氣派的,院子也挺寬敞的,正中間擺著一尊——
一顆金燦燦的大佛頭。
真的,超級無敵大,一下子就占了院子所有好位置。
就那麽擺在正院裏,正對著大門,跟個門神似的。
張泠月:“……”
她不想說話。
剛纔在火車上她還想著,張啟山這審美應該還行吧?畢竟他爹以前做布莊的,從小耳濡目染,總該有點品味。
結果呢?
那麽大一顆佛頭放在那裏是幹嘛?是在挑釁她嗎?
醜。
好醜啊。
“怎麽了?”張啟山看著她麵色不虞,以為她長途跋涉累著了。
“去叫大夫。”他扭頭吩咐了一聲。
張小魚低頭應是。
“不用……”張泠月無語到說不出話。
“真的不用?”
“不用。”她深吸一口氣,指了指院子裏那尊佛頭,“你院子裏怎麽迴事?”
張啟山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哦了一聲。
“那佛頭?”他笑了笑,“一個賭注罷了。”
張泠月:“……”
賭注?
誰賭輸了賠這麽大一醜東西?他願意也收……
不會真的是在挑釁她吧?!
“好醜。”張泠月正色道。
張啟山忍俊不禁。
她還是這樣,一點也沒變。
張日山站在後麵,臉色微微一變。
這小姐什麽來頭?敢這麽跟佛爺說話?
但佛爺不僅沒生氣,還在笑。張日山心裏越發好奇了。
進了正廳,飯菜已經擺好了。
張泠月掃了一眼。
十八道菜,無一不精。
紅煨魚翅、糖心整鮑、紅煨熊掌、神仙魚羹、祖庵菜膽……
還有一盅湯,擺在最中間。
張啟山親自給她盛了一碗。
“嚐嚐飯菜合不合你胃口。”他把碗遞過來,“這是竹筍飛龍湯。”
張泠月接過,喝了一口。
還算不錯。
張泠月放下碗,點點頭:“還行。”
“若不喜歡,府裏新接了些不同菜係的廚子來,讓他們都試試。”
張泠月想都沒想就隨口說了:“那就讓他們一天一換吧。”
“嗯。”張啟山應得幹脆。
張日山在旁邊聽著,心裏直抽抽。
一天一換?
佛爺這是請了個祖宗迴來?
但張日山不敢說,低頭吃飯。
張家人吃飯快且安靜。
張泠月倒是不急,慢慢把每樣菜都嚐了一點。
下人又給她端來一盅血燕,當餐後甜點清清口。
飯桌上就她還在繼續用餐。
最後一口血燕下肚,張泠月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唇。
一抬頭,發現三個人都正襟危坐地看著她。
“怎麽都坐著?”她擺擺手,“該幹嘛幹嘛去呀,不用等我。待會兒我自己逛逛。”
張啟山站起身。
“帶你去看看房間。”他說,“不滿意的地方再改。”
“哦。”她跟著站起來。
房間在張府二樓的主臥套房,張啟山單獨給她配了十二個丫鬟兩個婆子伺候。
主要張府裏幾乎都是男人,張泠月住進來了沒有丫鬟不方便。
門一推開,整個房間的主色調都是純白。
蕾絲,綢緞,各式各樣的古董和西洋用具。窗簾用的是蟬翼紗,透光不透人。床是西式的,帶著帳幔。
中西混合的公主房佈局。
張泠月在房間裏轉了一圈。
張啟山站在門口,沒往裏走。張日山和張小魚站在門外,規規矩矩的。
張泠月推開衣帽間的門。
單層接近四米挑高的衣帽間,連最高的位置掛滿了衣裙。間隙處旁邊還備了長梯方便丫鬟幫她取下來。
旗袍、小洋裝、明製漢服……各種各樣,琳琅滿目。什麽顏色的衣裙都有,但淺色粉嫩的占多數。
旁邊還有一個鋪著地毯沙發和大落地鏡,還有幾個放首飾的大玻璃櫃,彩寶、翡翠、珍珠,放了不少全塞滿了。
張泠月挑眉,這家夥不會幹迴張家老本行把挖出來的東西拿去變賣了給她湊的吧?
她看起來是那種貪圖享樂喜好奢靡的人嗎?誒,她還真是。
張啟山,你看人真準。
她迴頭看向門外的張啟山。
“你知道我穿多大的衣服?”
“不知道。”張啟山老實迴答。
“那你怎麽買的?”
“不適合就換。”張啟山說,“晚些時候會有裁縫來為你量身定製。”
張泠月懂了。
他和他爹以前就是做布莊生意的,這方麵確實周到。
“不好的料子我不穿。”以前張隆澤給她準備的料子可都是千金難求呢。
“自然。”
張泠月點點頭。
她可不會委屈自己,張啟山買不到就讓張嵐山他們去買!
“滿意嗎?”張啟山問。
張泠月又掃了一眼房間。
“還可以。”她說,“不喜歡的過兩天再改吧。”
“好。”
正說著,管家走到門口,和張小魚小聲說了兩句。
張小魚上前一步。
“佛爺,上峰電報來了。”
張啟山聞言迴頭看了張泠月一眼。
張泠月呢?張泠月聽到這聲佛爺又想起那顆大佛頭了,這家夥想幹嘛?當長沙佛子嗎?
一直在挑釁她!
“日山留下來聽小姐派遣。”他吩咐道,“小魚跟我去書房。”
又轉向張泠月:“有什麽吩咐告訴日山。長沙城魚龍混雜,出門帶上他方便些。”
當兵的嘛,在這時候走在外麵就能省下不少麻煩。不過也要小心別被對手報複。
“知道了知道了。”張泠月擺擺手,還在看房間內的風水佈局。
哎,不得不說這張啟山還挺會辦事兒的。居然提前找人給這房間格局調了,擺東西也挺講究啊。
不錯不錯,難怪能在國那邊混上軍銜,人情世故這塊還可以,頗合她心意。
張啟山見她還在閑逛,帶著張小魚匆匆走了。
管家候在門外,等著張泠月吩咐。
佛爺先前早就交代過了,這位小姐來了以後,凡事以她為首。沒見著日山都被安排到跟前保護人身安全了嗎?
他可得伺候好了。
張泠月走到窗邊。
推開窗,外麵是長沙城的街景。
還有——
那尊金燦燦的大佛頭。
從這個角度看,還是那麽醜。
張泠月看著那佛頭,忽然想:如果是純金的就好了。
如果是純金的話,那樣她可以不嫌棄。
可惜是鍍金的,一點用都沒有。
張泠月歎了口氣,關上窗。
張日山站在門外,豎著耳朵聽裏麵的動靜。
就聽見一聲歎氣。
他心裏一緊。
這位小姐不滿意?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進去問問,就聽見裏麵傳來聲音。
“張日山是吧?”
張日山一凜:“是。”
“進來。”
張日山推門進去,規規矩矩站著。
張泠月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他。
“長沙城,有什麽好玩的地方?”
張日山想了想。
“迴小姐,長沙城好玩的地方不少。火宮殿的小吃,天心閣的風景,橘子洲頭的江景……”
“不過最近城裏不太平,小姐要出門的話,最好帶上人。”
張泠月點點頭。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歇會兒。”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