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進入青銅門後的第五年,張泠月差不多已經把國內檔案館和產業巡了個遍。
說是巡,其實就是到處走走看看。
見到她來,恭恭敬敬地請進去喝茶,然後匯報一些可有可無的情況。她聽完,點點頭,住兩天,然後繼續走。
華北的幾個據點也差不多。有些已經撤了,有些還在運轉,人少了一些。
張泠月每到一個地方,就待幾天,看看賬本,問問情況,然後繼續上路。
五年下來,她把國內跑了個遍。
眼下還剩長沙和香港沒去。
香港太遠,要坐船,她懶得動。
長沙倒是不遠,但她一直拖著,也不知道在拖什麽。
這天她在北平的宅子裏坐著,翻著從各地送來的信。
張遠山的信放在最上麵。
信上說,長沙最近不太平。原來的佈防官遇到了個對手,是個叫張啟山的軍官。這個人本事不小,很有可能頂替現在的佈防官上任。
張遠山問她的意思:要不要接觸?
張泠月看著那個名字,愣了一下。
張啟山?
她念出聲:“張啟山……”
得有十幾年了吧?
她都快忘了張啟山長什麽樣了。
上一次見麵是什麽時候?好像還是她小時候纏著張隆澤帶她出去玩……
後來他來信,說要舉家南下,還寄來了風鈴花幹。
她燒了那封信。
再後來,就沒什麽訊息了。
現在他成了軍官,還要當長沙的佈防官?
張泠月放下信,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
長沙啊……
長沙土夫子多,位置也好。九省通衢,水陸要道,往南可以下廣東,往西可以進川黔,往東可以去江浙。
最重要的是,那裏的人。
二月紅在長沙,齊老闆在長沙,張遠山也在長沙。
要不要去一趟呢?
她坐直身子,拿起筆。
張泠月先寫了一封信。
信是寫給張遠山的,內容很簡單:知道了,等我訊息。
寫完,她放下筆,又拿起一張紙。
她一邊寫,一邊想那個叫張啟山的人。
十幾年了,他變成什麽樣了?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拿起信紙輕輕吹了一下。
墨跡幹了。
她對著窗外喊了一聲:“小引——”
話音剛落,兩道黑影就撲棱棱飛了進來。
兩隻渡鴉落在書桌上,歪著腦袋看她。
張泠月伸手,戳戳它們的腦袋。
“跟著送信的人去找張遠山。”她說,“張遠山會幫你們找到張啟山的府邸。幫我給張啟山送一封信。”
“嘎——”兩隻渡鴉一起迴應。
聲音又大又亮,震得張泠月耳朵疼。
她揉了揉耳朵,沒好氣道:“好好好,你們一起去。我到漢口等著你們,反正記得我的氣味,快去快迴。”
“嘎——!”兩隻渡鴉撲棱著翅膀,告訴她知道了知道了。
張泠月看著它們那副傲嬌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來人。”
書房門敞開著,外頭聽見張泠月的傳喚,立馬進來了兩位小張。
兩個年輕人,穿著灰撲撲的衣裳。
“小姐。”兩人齊聲道。
張泠月低頭折著信,把兩封信分別裝好,印上火漆。
“把信給遠山他們送去。”她拿起一封信遞過去,“這封是給遠山的。”
然後又拿起另一封,上麵印著一朵小小的花。
“這封印著花的,讓他們帶小引到張啟山府邸周圍轉兩圈。它們會送進去。”
“順便幫我準備南下的行程。”
“是。”兩個小張接過信,恭敬地退了出去。
張泠月看著他們離開,轉身走到窗台前。
天藍得有點晃眼睛啊。
她望著北方。
“五年了……”
“你可不要死啊,小官。”她對著北方說。
“如果騙了我,沒有活著出來……”
“我真的會把黃金都花掉哦。”
說完,她自己也笑了。
門外響起腳步聲。
一個小張站在門口,恭聲道:“小姐,去漢口的安排已經準備好了。明早出發,坐船南下,預計七天能到。”
張泠月點點頭。
“知道了。”
小張猶豫了一下,沒走。
“還有事?”
“那個……”小張撓撓頭,“小姐,漢口那邊咱們的人不多,要不要多帶幾個弟兄?”
張泠月看了他一眼。
“不用。”
小張還想說什麽,被她擺擺手打斷了。
“行了,下去吧。”
“是。”
小張退下了。
張泠月轉迴身,繼續看著窗外。
十年。
還有五年。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迴書桌前。
桌上還攤著各地送來的信,有賬本,有情況匯報,有各方勢力的小道訊息。
她坐下來,一封一封地看。
窗外,兩隻渡鴉撲棱棱飛過,往南邊去了。
張泠月抬眼看了一眼。
小引去送信了,張啟山很快就能收到。
長沙那邊也該動起來了。
張泠月低頭,繼續看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