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風終於驅散了夏日的悶熱，帶著幾分清爽的涼意，穿過泠月別院的迴廊。
院中的海棠和玉蘭早已褪去了濃綠，葉片邊緣染上淺淺的黃，偶爾有幾片飄落，在青石板路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金色。
距離那場轟轟烈烈的族內改製，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又半載。
她坐在主殿窗邊的軟榻上，麵前攤著厚厚一疊檔案是她和張起靈剛與長老們敲定的集團設立方案。
海外集團分設兩個選址，一個在美國，一個在瑞士。
美國的叫寰宇，瑞士的叫晨星。
國內集團也分設兩個，一個在上海，一個在北平。
上海的叫興華，北平的叫中複。
高層皆由張家本家層層選拔，起步用的都是張家人。
當然，每個人都戴上了人皮麵具，改了姓名。這些細節早已在之前的檔案中一一落實，此刻攤在她麵前的，是下一步的具體規劃。
張泠月托著腮望著窗外，思緒飄得很遠。
多虧之前她撿起了各地檔案館的工作。那些年積累下來的人脈和資源，如今終於派上了用場。
許多跨國外匯銀行都有檔案館安插的人手，外匯行方便這一塊倒還好說。
再加上南部檔案館本就在南洋有所建設，張海樓那家夥和那些洋人混得還挺熟，之後還和俞家合作開辟了航線，海外的投資也很好拉。
瑞士那邊對中方態度還行，中國商人享有最惠國待遇，股東還無國籍限製，就是美國需要費些心思……
不對。
張泠月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一戰結束了！
她可以直接趁火打……不是，是讓張家去當天使投資人啊！
現在有多少大集團現金流緊缺？有多少日後能稱霸一方的巨頭此刻正焦頭爛額？她完全可以考慮直接收購了之後擴建產業鏈……
有哪些產業來著？
死腦子你快想啊！！！
張泠月閉上眼睛，拚命迴憶那些在現代社會耳熟能詳的名字。
戰爭結束後，美國的鋼鐵行業肯定會迎來爆發式增長。gm通用汽車，好像就是這幾年成立的？還有杜邦，那個化工巨頭，現在應該也在……
啊熱死了，又熱又煩。
明明已經是秋天了，剛才那股煩躁感一上來，她又覺得渾身冒汗。
天尊，怎麽不幫我把空調和手機一起帶過來？這個時代連電風扇都是稀罕物，她堂堂張家巫祝，竟然還要靠搖扇子納涼，說出去都沒人信。
等等？
空調……手機……電影！
張泠月猛地睜開眼睛，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華納兄弟！
那個後來做出《鋼鐵俠》、《哈利波特》、《指環王》的影視巨頭的創始人兄弟們，現在可是窮困潦倒的時候啊！
她記得曆史上他們好像是靠賣影院分成、出讓股權來續命，這時候如果出手……
哦嗬嗬嗬嗬嗬嗬嗬～
張泠月心中狂笑。
她可真是善良又美麗的天使投資人呢，嘻嘻嘻。
“……”
張起靈坐在她對麵，正低頭翻看著一份關於瑞士銀行註冊的檔案。他忽然抬起頭，目光落在張泠月臉上，眼裏滿是疑惑。
她怎麽了？
嘴角那抹笑意……怎麽看起來有點……不太對勁？
張起靈轉頭看向另一側的張隆澤。
張隆澤也正好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張隆澤微微蹙眉，她怎麽了？
張起靈輕輕搖頭，不知道。
兩人就這樣無聲地交流了一瞬，又同時移開目光，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嗯？哥哥，小官，你們怎麽了？”
張泠月的聲音忽然響起，把兩人的注意力拉了迴來。
張起靈和張隆澤齊刷刷搖頭，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似的。
張泠月狐疑地看著他們，正要說什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大大咧咧的腳步聲。
“喲，怎麽這麽安靜啊？”
張隆安裹著一身秋意踏進殿內，身後跟著張嵐山。他一進門就往那張最大的圈椅上一躺，整個人癱坐在那裏，毫無形象可言。
張泠月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隆安哥哥迴來了。出國的族人安排好了？”
“當然！”張隆安擺擺手，“你隆安哥哥出馬，一個頂倆。嵐山，把單子給小月亮看看。”
張嵐山上前，雙手遞上一本冊子。
張泠月粗略掃過，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這一批出國留學的族人名單、去向、所學專業、以及隨行保護的長輩。
人數比上一批還多，安排得也更細致。
她滿意地點點頭，合上冊子，放在一旁。
“隆安哥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張隆安擺擺手，“你剛才說什麽集團的事兒？定下來了？”
“嗯。”張泠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知道海外的集團該怎麽擴建了。”
“說說看？”張隆安來了興趣，從圈椅裏坐直了些。
張泠月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開始一條一條地說：
“瑞士那邊，主控金融。成立一個私人銀行和一個信托公司，專門處理海外資金往來。副產就做貿易，同時入股精密儀器、防水材料和原料特效藥的公司。”
張隆安點點頭，這些聽起來還算靠譜。
“美國那邊……”張泠月頓了頓，那笑意又浮了上來，“嗬嗬，去找幾個姓華納又正在變賣股份的兄弟。有多少買多少，把股份控好。”
“華納？”張隆安一臉茫然，“那是幹啥的？開飯店的？”
“做電影的。”張泠月笑得意味深長，“找到之後告訴他們，我們很看好他們兄弟幾人，集團願意直接收購入股並且全力支援他們的事業。不改變他們公司的名字，隻需要掛在我們集團旗下。我們出錢出資控股，給他們留一小部分股權讓他們好好賺錢。”
張隆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迴去。
“還有……”
張泠月繼續說下去，一連串名字從她嘴裏蹦出來——有些他聽過，有些完全陌生。
鋼鐵、汽車、化工、機械、醫藥、能源……各行各業，五花八門，幾乎覆蓋了所有能想到的領域。
張隆安聽著聽著，忍不住咂舌。
這麽大把大把的錢砸下去，長老那邊會有異議吧？
光收購那些什麽華納兄弟的股份，就得多少錢？還有那些他聽都沒聽過的公司，怎麽就認定能賺錢？
“怎麽了？隆安哥哥。”張泠月停下話頭，看向他。
張隆安摸著下巴，眉頭皺成一團：“我在想那幾個摳門的老東西會不會駁迴。這麽大筆錢投出去，他們不得心疼死？”
張泠月噗嗤一笑。
“駁迴了，”張泠月彎起眼睛，“那可就是他們的損失了。”
“是嗎？”張隆安狐疑地看著她，“小月亮這麽篤定？”
他迴想剛才她說的那些公司名字，大多都是各個行業錯開不沾邊的。
俗話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難道她能保證選的每一個都是行業狀元？
“拭目以待。”
張隆安還想再說什麽，張嵐山在一旁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轉頭看去，張嵐山對他微微搖頭，示意他別問了。
張隆安隻好把話咽迴去，重新癱迴椅子裏，嘟囔道：“行行行，你小月亮說什麽都對。反正錢是你賺的，你愛怎麽花怎麽花。”
張泠月笑了笑，不再多說。她轉頭看向張起靈，“小官，你覺得呢？”
“你決定。”他說。
張泠月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就這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