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長沙城南的古道,石板路在露水的浸潤下泛著濕潤的青黑色光澤。
路旁的老槐樹抽出新綠,幾隻早起的雀鳥在枝頭跳躍,鳴叫聲清脆地劃破清晨的寧靜。
張泠月側坐在馬背上,身子微微後仰,倚在張隆澤懷裏。
旗袍下擺散開,像一朵倒垂的玉蘭花。
她一手鬆鬆抓著張隆澤的衣襟,另一手搭在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上,小臉貼在他玄色勁裝的胸口,能聽見沉穩的心跳聲透過衣料傳來,一下又一下,規律得讓人安心。
張隆澤單手控韁,另一隻手虛攬在她腰側,保持著她的平衡。
“我說小月亮,你和那悶悶的家夥騎一匹馬,也不覺得無聊嗎?”旁邊並行的張隆安笑著打趣。
他今日穿了身便於騎行的深棕色獵裝,策馬時姿態瀟灑,與張隆澤的沉穩形成鮮明對比。
張泠月從張隆澤胸口抬起臉,雙眼在晨霧中像是浸了水。
“隆安哥哥無聊嗎?”
“無聊啊!”張隆安誇張地歎氣,“這一路上除了看山就是看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這弟弟你又不是不知道,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
張隆澤目不斜視,當自己沒聽見。
張泠月抿嘴輕笑,小臉又往張隆澤胸口貼了貼,像隻找窩的貓兒。
“我覺得挺好的呀,安安靜靜的,還能看風景。”
“風景?”張隆安嗤笑,“這破地方有什麽風景好看的?”
“不是我說,”張隆安一揚馬鞭,臉上露出幾分得意,“哥哥的騎射可是比他棒多了。當年在長白山圍獵,我可是單人獨弓射下過一頭三百斤的野豬!”
“哦?隆安哥哥也學君子六藝嗎?”張泠月歪頭,黑發隨著動作滑落肩頭。
“哎呀,人活這麽久,總得有點小愛好嘛。”張隆安大笑。
“否則人人都像他一樣,整天板著臉不說話,那人生豈不是無聊透頂了?”
“嗬嗬……”張泠月捂著嘴輕笑,笑聲清脆如鈴。
張隆澤對於兄長的調侃充耳不聞,垂眸看了眼懷中少女笑得微顫的肩膀,然後不動聲色地收緊手臂,稍稍加快了馬速。
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晨霧被馬匹帶起的風攪動,在他們身後拖出淡淡的尾跡。
“哎呀張隆澤,可別顛著我的小月亮!”張隆安急忙趕馬跟上,嘴裏還不忘唸叨。
“你這悶葫蘆,說不過我就跑,算什麽本事……”
張泠月又靠迴張隆澤胸口,能感覺到他胸腔微微震動。
她也彎起唇角,閉上眼睛,任由晨風拂過臉頰。
這條路是進長沙城的必經之道,前方不遠處就是鏢子嶺。
馬匹轉過一道彎,鏢子嶺的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
那是一座並不算高的土嶺,嶺上植被稀疏,裸露的黃土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赭色。
幾處明顯是新翻的土堆散落在嶺坡上,像大地麵板上潰爛的瘡疤。
張隆澤勒住馬,目光掃過山嶺。
張泠月也直起身,靜靜望著那片土地。
兩旁的山勢漸高,形成一道天然的隘口。
古道的石板在這裏變成了碎石子路,馬蹄踏過時濺起細小的塵埃。
“這就是鏢子嶺了。”張隆安勒住馬,指了指前方。
“過了這道嶺,再走二十裏就是長沙城。不過……”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天色,“咱們是連夜趕路,還是找個地方歇一晚?”
張泠月抬頭望瞭望天。
“往前走走看吧,”她輕聲說,“若是有合適的地方,就歇一晚。”
張隆澤“嗯”了一聲,繼續控馬前行。
就在此時,張泠月腕間的渡厄輕輕震顫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小隱,小引去前麵探探路。”張泠月溫聲吩咐,“看看有沒有適合歇腳的地方,也注意一下這附近有沒有人。”
兩隻渡鴉在空中盤旋一圈,發出短促的“嘎”聲作為迴應,隨即振翅向鏢子嶺深處飛去。
它們的飛行軌跡異常靈巧,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中。
張隆安吹了聲口哨:“小月亮,你這倆寶貝可真夠方便的。”
“它們很聰明。”張冷月望著渡鴉消失的方向,“比有些人聰明多了。”
“你這話說的.….”張隆安佯裝受傷,“我難道不聰明嗎?”
張泠月但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