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城的碼頭比廈門更顯異域風情。
紅白相間的鍾樓矗立在岸邊,遠處是連綿的白色殖民建築,尖頂圓拱,透著濃鬱的英式風格。
空氣中彌漫著海腥味、香料味,還有熱帶水果的甜香。
張泠月站在甲板上,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晨光灑在她身上,眼底映著遠處的綠意。
張隆澤站在她身側牽著她,目光掃過碼頭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這裏比廈門熱鬧。”
“嗯。”張隆澤點頭,“南洋各國的人都有。”
舷梯放下,旅客開始下船。
張泠月一行人隨著人流走下船,腳踩在檳城的土地上時,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南洋的氣候比廈門更濕熱,即使才清晨,也已經能感受到那股黏膩的潮氣。
碼頭上早有車在等候。
兩輛黑色轎車,掛著當地牌照。
車前站著個穿白色短褂的中年男子,見張海琪下來,立刻迎上來,恭敬行禮。
“幹娘,車已經備好了。”
張海琪點頭,轉向張泠月。
“小姐,這是檳城據點的負責人,張海明。海明,這位是泠月小姐,這兩位是隆澤、隆安前輩。”
張海明連忙躬身。
“小姐好,兩位少爺好。車已經備好了,請。”
他拉開車門,張泠月和張隆澤上了第一輛車,張海琪和張隆安上了第二輛。
張海樓、張海俠則一起坐在第三輛車裏。
張海明坐上了張泠月那輛車的副駕駛。
車子駛離碼頭,穿過喬治市的街道。
檳城的街道比廈門更窄,兩旁是連綿的騎樓,招牌上寫著中文、英文、馬來文,還有看不懂的泰米爾文。街邊小攤賣著各種熱帶水果。
榴蓮、山竹、紅毛丹,香氣撲鼻。
“小姐,咱們先去橡膠園。”張海明坐在副駕駛,迴頭匯報。
“那是檔案館在檳城的主要據點,表麵是橡膠種植和加工,暗地裏負責情報收集和人員培訓。”
“規模如何?”
“占地約五百畝,工人兩百餘人,其中三分之一是我們的人。”張海明道。
“橡膠生意不錯,自情報交易和一些其他渠道的營收也不錯。”
張泠月點頭。
張海琪辦事果然穩妥,能在南洋這種地方站穩腳跟,還能把生意做得這麽大,不容易。
車子駛出市區,往郊外開去。
沿途景色逐漸變化,從密集的建築變成連綿的橡膠林。
橡膠樹整齊排列,樹幹上割著斜口,乳白色的膠液緩緩流入下方的小碗,在晨光裏泛著微光。
橡膠園位於一座小山坡上,視野開闊。
主建築是棟兩層的小洋樓,白牆紅瓦,周圍種著棕櫚樹和熱帶花卉,環境清幽。
車子在樓前停下,早有幾個人等在門口,都是檔案館在檳城的核心成員。
張泠月下車,目光掃過那些人。
有男有女,年紀都在二三十歲。
“小姐,這些都是可靠的人手。”張海琪在她身邊低聲說。
“負責監視莫雲高派來的士兵,已經盯了一個多月了。”
張泠月點頭,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小樓。
一樓是辦公區域,幾張桌子,幾部電話,牆上掛著南洋地圖,上麵用紅藍鉛筆標注著各種記號。
空氣中飄著橡膠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張海琪引著張泠月來到二樓的書房。
紅木書桌,藤編椅子,窗邊擺著幾盆蘭花,推開窗就能看見整片橡膠林。
“小姐先歇息,我去安排一下。”張海琪說著,示意張海明匯報情況。
張海明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份卷宗。
“小姐,這是關於莫雲高派來士兵的詳細報告。他們目前在盤海花礁一帶活動,人數還剩下五十人。領頭的是個姓陳的副官,跟著莫雲高多年,很忠心。”
“他們一直在挖掘那艘沉船,但進展緩慢。沉船埋得深,又有地下水滲入,一個月來隻挖出幾具骸骨和一些船體碎片。我們的人偽裝成當地勞工混了進去,打聽到他們要找的是‘五鬥病瘟疫的源頭’。”
張泠月翻開卷宗,快速掃過上麵的文字。
照片,地圖,人員名單,還有幾張模糊的現場照片。
確實是在挖掘一艘沉船。
“廣西那邊聯絡得如何?”她問。
“已經聯絡上了。”張海琪接過話頭,“廣西的譚督軍表示,我們提供的證據足夠,他願意配合。之後他會向上峰請示,收編莫雲高在北海的兵。但……”
“那些已經被派出在外的士兵,因為涉及國際勢力,需要我們自己解決。檳城這邊是英國人的地盤,譚督軍不方便插手。”
張泠月點頭。
這個結果在她意料之中。
桂係軍閥內部派係林立,譚督軍和莫雲高本就明爭暗鬥,如今有機會吞並莫雲高的勢力,他自然不會放過。
但檳城是英屬殖民地,中國軍閥的手伸不到這裏,隻能靠檔案館自己。
更何況軍方若是鬧大了,那可就是國際糾紛了。
“好在檳城這邊的叛徒張瑞樸,幾年前就被絞殺了。檔案館順利入駐,發展勢力。如今我們在檳城有足夠的人手和裝備,悄悄解決那些士兵不是什麽難事。”
張泠月合上卷宗。
“那就交給海琪姐了。”
“小姐放心,我會處理幹淨。”
正事談完,張海明退下安排午飯。
張海琪也去佈置對付那些士兵的計劃。
書房裏隻剩下張泠月、張隆澤和張隆安三人。
張隆安伸了個懶腰,在藤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小月亮,這下可輕鬆了。莫雲高解決了,那些士兵交給海琪,咱們是不是可以休息幾天?”
張泠月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鬱鬱蔥蔥的橡膠林。
遠處傳來工人的吆喝聲,還有橡膠刀割開樹皮的沙沙聲。
“來都來了,當然是逛逛再走啦。”
張隆安眼睛一亮。
“這主意好!我聽說檳城的娘惹糕、肉骨茶都是一絕,還有那個……叫啥來著?叻沙!對,叻沙!”
他說得眉飛色舞,完全忘了昨晚處理屍體時的疲憊。
張隆澤走到張泠月身邊,目光落在她臉上。
“想去哪兒?”
“先休息一天吧。”張泠月想了想,“明天去喬治市逛逛,看看那些建築,嚐嚐當地小吃。”
“嗯。”
午飯是在小樓裏用的。
南洋菜偏重口味,多用香料。
咖哩雞、沙爹串、椰漿飯,還有一道紅彤彤的叻沙。
張泠月吃得不多,每樣都嚐了點,還挺新奇。
和上輩子的味道差不多,但是格外的濃香。
張海樓吃得最歡,一邊吃一邊誇。
“幹娘,這地方真不錯!吃的也好,要不咱們以後常駐這兒算了?”
張海琪瞥了他一眼。
“你想得美。等這邊事情處理完,還得迴廈門。”
“哦……”張海樓有些失望,很快又振作起來。
“那這幾天得好好玩!”
飯後,張海琪去佈置晚上的行動。
她計劃趁夜突襲盤海花礁,一舉解決那些士兵。
張隆安主動請纓幫忙,張海樓和張海俠自然也要去。
張泠月則和張隆澤留在橡膠園休息。
午後,南洋的陽光正烈。
張泠月換了身輕便的衣裳,在橡膠林裏散步。
橡膠樹整齊排列,樹蔭濃密,走在下麵倒也涼快。
張隆澤陪在她身邊,兩人沿著林間小路慢慢走。
這裏的植物長得茂盛,動物種類也多,連空氣裏都彌漫著一股旺盛的生命力。
不像北方的冬天,一片肅殺。
張泠月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頭頂的樹冠。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在她臉上印下晃動的樹影。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空氣裏有橡膠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還有遠處飄來不知名花朵的香氣。
“這裏挺好的。”她輕聲說,“等以後亂起來了,可以來這裏避一避。”
“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