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陽光正好。
張泠月套房的客廳裏,眾人圍坐一圈。
張海琪沏了鐵觀音,茶香嫋嫋,驅散了海上晨起的微涼。
張海樓和張海俠正在匯報昨晚的發現。
張海樓今日換迴了男裝,完全看不出昨天那個濃妝豔抹混血美女的影子。
但他一開口,張隆安就忍不住笑出聲。
“海樓啊,你昨天那身打扮……”張隆安拖長了聲音,眼裏滿是戲謔。
“嘖嘖,真夠嫵媚的。我要是不知情,還真以為是哪家舞廳的頭牌呢。”
張海樓臉不紅心不跳。
“前輩過獎了,工作需要嘛。”
張泠月捧著茶杯,心中好奇。
“哦?海樓哥哥喜歡穿女裝?”
“哎呀大小姐,那都是偽裝啦偽裝!個人愛好嘛。”
“嗯……我理解,也尊重所有性別。”
“哈??!”張海樓眼睛瞪得老大,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哈哈哈哈哈——!”張隆安拍著桌子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張海樓急了。
“大小姐,那隻是愛好!工作需要!”
“好了好了,我理解你也尊重你。”
這叫什麽事兒!
張海樓欲哭無淚,轉頭看向張海俠,卻見這家夥正低著頭,肩膀微微抖動在那憋笑。
“蝦仔,你笑什麽!!”張海樓咬牙切齒。
“沒有。”張海俠立刻抬頭,一臉正經,
“你看錯了。”
“我都看見了!”張海樓伸手去戳他,“你肩膀在抖!”
“海上顛簸,正常。”張海俠麵不改色。
張海琪在一旁扶額,深吸一口氣,不是很想認這個兒子。
她敲了敲桌子。
“行了,說正事。”
氣氛這才正經起來。
張海俠清了清嗓子,開始匯報昨晚的觀察和收獲。他將莫雲高身邊那三人的特征一一道來,最後總結。
“那個穿道袍的應該是符咒術士,矮壯的是暗器高手。至於那個女人……她身上的氣味很怪,像是腐木和某種草藥混合,我從未聞過類似的味道。”
張海樓在一旁補充。
“我覺得那三人裏,那個女人應該最危險。兩個男人一看就是打手之類的,倒是那個女人……眼神飄忽不定,走路沒聲音,像鬼一樣。”
張泠月聽著張海俠的描述,心中思索著。
腐木和草藥混合的氣味……
南方多巫蠱,尤其雲貴、南洋一帶,各種奇奇怪怪的法門層出不窮。
就是不知道,這女人是哪種派係了。
“知道了。”
匯報完畢,張泠月放下茶杯,伸了個懶腰。
“也別在套房裏悶著了。”她站起身,看向窗外的海景。
“大家一塊兒出去透透氣,溜溜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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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海風正勁。
“鬱金香號”已經駛入南海,海水從渾濁的黃綠色變成了清澈的湛藍。
陽光灑在海麵上,碎金般跳躍,遠處偶爾能看見幾艘漁船,白色的帆像蝴蝶的翅膀。
張泠月被張隆澤牽著,走在眾人中間。
張隆澤頂著那張屬於小官的臉,牽著張泠月的手,走得不快,始終將她護在內側,避開擁擠的人群。
張隆安走在張泠月另一側,正逗著她。
“小月亮,你看那海鷗,像不像你昨天吃的鳳梨酥?”
張泠月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幾隻海鷗正在船尾盤旋,白色的羽翼在陽光下泛著光。
她想了想,認真迴答:“不像,鳳梨酥是黃的,海鷗是白的。”
“那你覺得像什麽?”張隆安繼續逗她。
“像……”張泠月歪了歪頭,眼珠子轉了轉。
“像會飛的饅頭。”
“噗——”張海樓沒忍住笑出聲,隨即又趕緊捂住嘴。
張隆安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張泠月的腦袋。
“你這小腦袋瓜,怎麽這麽好玩?”
張隆澤瞥了兄長一眼,沒說話。
張泠月彎起眼睛笑了,轉頭看向張隆澤。
“哥哥,你說像不像?”
張隆澤看了看遠處的海鷗,又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緩緩點頭。
“像。”
他迴答得一本正經,一點也不像胡說八道的樣子。
張泠月頓時笑得更開心了,整個人往他身上靠了靠。
張海樓湊到張海俠身邊,壓低聲音。
“蝦仔,你有沒有覺得……隆澤前輩扮成族長之後,脾氣都變好了?”
張海俠瞥了他一眼。
“他一直都這樣。”
“是嗎?”張海樓撓撓頭,“我怎麽記得他以前冷冰冰的,話都不說一句。”
張海俠沒再迴他。
一行人沿著甲板慢慢走,偶爾停下來看看海景,說說閑話。
海風吹散了南方的濕熱,也帶來幾分難得的閑適。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張泠月有些累了。
她拉了拉張隆澤的衣袖,“哥哥,我想迴去了。”
“嗯。”張隆澤點頭,牽著她轉身往迴走。
眾人也跟著調轉方向。
就在這時,張海俠腳步一頓,鼻子輕輕動了動。
“怎麽了?”張海琪注意到他的異常。
“……有人在看我們。”張海俠壓低聲音,目光不著痕跡地掃向甲板另一側。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在二十步外的欄杆旁,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是莫雲高,他今日穿了身便裝,灰藍色中山裝,戴著禮帽,手裏拄著文明棍,看起來像個商人。
但他那雙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張隆澤。
那眼神太灼熱了,像餓狼看見獵物,像信徒看見神祇,狂熱得快要燒起來。
他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這是他一直在追尋的人啊……
莫雲高的目光從張隆澤身上移開,落到張泠月身上時,瞬間變得陰冷厭惡。
那礙眼的丫頭又是誰?竟然這樣一直霸占著他,牽著他的手,靠在他身邊……
等等…再等等……
很快,很快他就可以將他連皮帶骨地拆吃入腹,將那神奇的血脈、那令人戰栗的力量,全部據為己有……
張隆澤似有所感,忽然側過頭,朝莫雲高的方向淡淡看了一眼。
‘他看見了!’莫雲高心中激動得幾乎要喊出聲來。
他還記得!他還記得他!!!
莫雲高的身體輕輕顫動起來,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抑製著要溢位的笑聲。
那笑聲憋在喉嚨裏,變成壓抑嘶啞的喘息。
“司令?”身旁的親兵察覺他的異常,低聲詢問。
莫雲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最後深深看了張隆澤一眼,轉身。
“迴去。”
“是。”親兵領命。
一行人匆匆離去,像潮水退去,隻留下甲板上幾道深深淺淺的腳印。
張泠月看著莫雲高離去的背影,心中冷笑。
這麽快就按耐不住了。
她抬頭看向天空——兩隻渡鴉正在船桅上盤旋,烏黑的翅膀在藍天裏劃出優美的弧線。
它們倆倒是樂得自在。
“海上竟然還有烏鴉。”張海樓嘀咕了一句,推了推眼鏡。
“這玩意兒不是不喜水嗎?”
張泠月微微一笑,牽緊張隆澤的手。
“哥哥,咱們迴去吧。”
“嗯。”
兩人轉身離開甲板,眾人跟在身後。
迴到套房,張泠月脫下開衫,在沙發上坐下。張隆澤倒了杯溫水遞給她,她接過,小口喝著,琉璃色的眸子望向窗外。
窗外,海天一色,無邊無際。
小隱和小引落在窗台上,歪頭看著她,發出輕輕的“嘎”聲。
張泠月放下水杯,伸出手,小隱立刻跳上來,用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指尖。
“快了。”
張隆澤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