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連帶著一向沉寂壓抑的張家族地,也彷彿被注入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流動氣息。
雖然聽不到外界的鞭炮鑼鼓,看不到張燈結彩,但往來族人的腳步似乎比平日更匆忙了幾分,空氣中隱約彌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感。
張隆澤外出的次數減少了,待在院裏的時間明顯增多。
這日,他將試圖在院子裏踩雪玩的張泠月抱迴屋內按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神色冷靜,但開口說出的內容讓張泠月豎起了耳朵。
“年節將至,族內會設宴。”他言簡意賅地陳述。
張泠月的眼睛微微一亮。
有宴席?這意味著能見到更多族人。
或許,她能收集到更多有用的資訊。
她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張隆澤繼續道,聲音平穩無波:“新歲當日,午後第一場,僅限本家參與。夜半子時,第二場,外家人入本家,拜年,上貢。”
“上貢?”張泠月捕捉到這個詞,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清亮的童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訝異。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東北土皇帝”、“割據勢力”、“封建殘餘”等一係列標簽。
什麽家族外家需要向本家上貢,這做派,隱隱透著一絲不妙的預感。
一個家族內部尚且如此,對外又會是怎樣的姿態?
張隆澤沒有對她訝異的反應做出評價,也沒有進一步解釋上貢的具體含義和內容。
好像在他,或者說在絕大多數張家人看來,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無需贅言的規矩。
他話鋒一轉,開始進入正題:“宴席之上,規矩繁多,你需謹記不可失禮。”
接下來的時間,張隆澤化身為一個極其嚴格,且言語簡潔到苛刻的教導者。
他並沒有解釋這些規矩背後的意義,隻是直接告知她需要做什麽,不能做什麽。
“見族長,躬身禮,垂目,不可直視。”
“長老席位於東,行禮需至誠。”
“族老輩高,禮同長老。”
“宴間勿多言,食勿出聲,坐姿需正。”
“器皿擺放,各有定規,不可錯亂。”
天尊,弟子好像看見高中班主任了…張泠月的心淚流滿麵。
……
他一條條陳述,語氣冰冷不容置疑。
此刻的張隆澤,褪去了平日裏那份沉默的縱容,更像是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
還是個渾身都散發著寒氣的冷臉機器。
張泠月一開始還認真聽著,試圖理解這複雜的禮儀體係。
但聽著聽著,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些繁文縟節,在她看來,簡直是封建陋習的集大成者,除了束縛人和彰顯等級之外,毫無意義。
她內心瘋狂吐槽:“封建頑劣,真是要不得。有這功夫搞形式主義,不如多練練身手,或者研究一下怎麽改善族人的生活水平?”
然而,表麵上,她依舊是那副乖巧玲瓏的模樣。
坐在椅子上,小身板挺得筆直,琉璃色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張隆澤,時不時按照他的要求,模仿一下躬身的角度,練習一下垂目的姿態。
她學得很快,動作甚至帶著一種天生的優雅,這讓張隆澤冰冷的目光中,偶爾會閃過滿意的神色。
在張隆澤停下來,給她示範如何正確擺放麵前虛擬的餐具時,張泠月的思緒忍不住開始發散。
年節……宴席……規矩……
她突然想起上輩子小時候,過年也有不少規矩,但更多的是熱鬧和期待,期待新衣服,期待豐盛的年夜飯,最期待的,莫過於長輩給的壓歲錢和紅封。
那麽,在這裏呢?
張家如此看重血脈和等級,她作為“珍貴”的麒麟女,第一次正式參加本家宴席,會不會也有紅封?或者說壓歲錢?
如果有,那算不算是她穿越到這個世界上,憑借自身身份獲得的第一桶金?
這個念頭讓她精神微微一振。
雖然還不知道張家內部流通的貨幣是什麽,哪怕隻是一些金銀細軟,對她而言都是有用的資源。
她現在年幼力弱,任何能夠積累的資本,都值得爭取。
心思活絡起來,她學習規矩的態度反而更加認真了。
既然無法避免,那就利用它。
在宴席上表現得體,符合張家那些所謂的長老們的期望,或許不僅能避免麻煩,還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張隆澤並未察覺她內心的百轉千迴,隻當她終於明白了此事的重要性,學得越發投入。
他伸手,幫她調整了一下因為練習行禮而微微歪斜的衣領,動作略顯生硬。
“記住了?”他沉聲問。
張泠月抬起眼,眸子裏映著他的倒影,乖巧地點頭:“記住了,哥哥。”聲音軟糯,姿態溫順。
張隆澤看著她這副努力學習的模樣,冷峻的眉眼似乎柔和了的一些。
“嗯。”他應了一聲,不再多言,繼續下一項規矩的教導。
窗外,寒風依舊凜冽。
屋內,小女孩認真地學著古老的禮儀,心中盤算著的卻是如何在這森嚴的規矩下,為自己謀得最大的利益。
年節未至,暗流已在無聲中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