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似乎沒有慶祝生辰的傳統,至少張泠月未曾見過。
她隻能憑借自身對時間的模糊感知,推算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已滿兩年。
這具身體成長得很快,語言能力也隨著生理發育有了長足進步,如今已能清晰地吐出一些短句,表達基本的需求和情緒,這讓她與張隆澤的溝通效率提升了不少,也讓她的一些行為顯得不那麽突兀。
近些日子,張泠月彷彿開啟了某個奇妙的開關。
她不再滿足於簡單的抱抱和肢體接觸,開始有意識地運用起語言和更為細膩的情感表達。
她最常掛在嘴邊的,便是那一聲聲軟糯的“哥哥”。
“哥哥,餓。”
“哥哥,玩。”
“哥哥,抱。”
起初,張隆澤聽到這個稱呼時,那冷峻的眉宇間會掠過幾乎無法察覺的怔忪。
按張家族內嚴謹到刻板的輩分來論,他應是她舅舅那一輩。
這個稱呼,並不合規矩。
然而,看著那眼中純粹不摻任何雜質的依賴,聽著那軟糯嗓音裏自然流露的親昵,那點基於規矩的糾正念頭,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無聲息地沉了下去。
他沉默著,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算是默許了她這不合規矩的稱呼。
於是,哥哥這個稱呼,便在這方冷清的院子裏紮下了根。
年節將近,外界或許已是張燈結彩,喜慶喧鬧。
但張家內部卻依舊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感受不到半分節日氛圍。
這個家族好像將所有的精力都用於維係血脈、執行任務和遵守那些古老的規矩上,對於凡俗的慶典,顯得異常冷漠。
張泠月對此並不意外,卻也有些好奇,這樣的家族,是否會在年節時,有什麽特殊的不為人知的儀式?
不過,眼下她有更重要的目標。
她開始變著法兒地纏著張隆澤,隻有一個念頭——她想出去,不是在這個小院子裏,而是到族地外麵的地方去玩!
“哥哥,外麵,玩。”她扯著張隆澤的衣角,仰著小臉,眼中充滿了對外界的好奇與渴望。
張隆澤垂眸看她,麵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不行。”
理由無需多言,外麵的世界對年幼的她而言意味著未知的危險,以及可能再次受寒生病的風險。
被拒絕了,張泠月也不氣餒。她深知張隆澤吃軟不吃硬。
或者說,根本不吃硬。於是,張泠月開始了她的戰術。
吃飯的時候,她一邊小口吃著張隆澤手藝漸長的食物,一邊用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眼巴巴地望著他,嘴裏含糊地重複:“出去玩……”
睡覺前,她拉著張隆澤的手不肯放,軟軟地央求:“哥哥,答應嘛……”
甚至連張隆澤坐在書案前處理族內文書時,她也會安靜地趴在他腿邊,時不時用小手戳戳他的膝蓋,或者晃晃腳踝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提醒他自己的存在和請求。
她那雄赳赳、氣昂昂的小臉上,寫滿了“得寸進尺”四個字,偏生用的又是最軟糯無害的方式。
張隆澤麵上沒什麽表情,處理文書的速度卻慢了些。
那清脆的鈴音和身邊時不時傳來的軟語,像無形的絲線,纏繞著他的心神。
他並非覺得煩躁,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困擾。
拒絕她,似乎變得越來越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