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珠破天荒睡了懶覺。
上學養好的規律作息被打破,睡前關好的窗簾已經拉開,屋內仍然灰濛濛一片,她洗漱一番去樓下餐廳吃飯。
下樓時,她發現沿牆壁生長攀附在玻璃窗外的朝顏花都頹敗了,想來風雨一夜未歇。
怪不得起晚了,天色太暗,生物鐘也受到影響。
管家告訴她,蛇祖早上見雨勢減弱就趁機出發離開長沙,想到自己的信和不知何時會到來的洪水,她默默祈禱他一路順風。
結果吃完飯沒多久,外麵開始下冰雹。
但願他身邊有能擋冰雹的遮擋物吧。
窗外天色暗沉,屋裏也光線昏暗,捧珠給花瓶換完花,把燈全部開啟還是怕她壞眼睛,“小姐,今天少看會兒書吧,這麼暗對眼睛不好。”
沒被點名的張小樓悄悄把書放下。
金大腿的書房一直有對家裏進進出出的三小張開放,越明珠讀書寫字,他就抱著一些蘇聯人寫的戰略書在一旁翻閱,翻著翻著還會打盹兒,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真讀進去了。
偏偏有時還會主動借她書架上的古籍,研究政治、謀略。
問就是佛爺交待,不浪費一分一秒居家提升軍事素養,隻會聽死命令打不好仗。
越明珠也就隨他去了,偶爾還會跟他交流交流讀後感。
轉眼到了下午。
天邊烏雲翻滾、雷聲轟鳴,冰雹砸得到處響,別人家不知道怎麼樣,但是張家因為外頭那尊大佛,一直哐哐哐砸得她腦子嗡嗡響。
收音機都聽不見廣播了。
越明珠隻好把它關掉,坐在沙發上獨自想心事。
想金珠,遇見冰雹天氣有沒有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想金大腿,光頭做派一向是兵貴民輕,他人在軍中就算突發洪水也不會毫不設防,又抽空想了想裘德考,一旦長沙受災被淹之前談好的暑期工肯定要作廢,孤兒院今後怎麼辦......
想張小魚,聽說昨夜還耗在碼頭上。
張啟山城外養的私兵根本不能光明正大進城,城內有正規軍,軍中不知多少隻會講資歷擺譜的老人不服他這個後生晉陞過快,等不及要抓他把柄藉機打壓。
張小魚作為副官,管理後勤和經濟,自然不能拖後腿,做事難免束手束腳。
這一天過的沒滋沒味,晚上她被捧珠餵了碗安神湯哄著睡下,快要睡著又想起陳皮。
洞庭潰決他肯定第一個遭殃。
以前看《竇娥冤》,裏麵唱‘為善的受貧窮更命短,造惡的享富貴又延壽’,她想陳皮心狠手辣,隻要能扛過洪峰過境,活下來不成問題。
他是個獸性遠大於人性的人,環境越惡劣反而越自在,再冷血的劊子手到他麵前頂多一個照麵就會變成屍體。
她不擔心陳皮的求生能力,就怕他貪念誤身沒能及時撤離第一波被沖走。
生活有時候就是這麼戲劇性,說吉吉不來,說凶凶就到。
洞庭湖被兩股巨流咆哮著倒灌,渾濁發黃的浪濤勢不可擋地捲走了一切一切。
等回過神,陳皮渾身濕透緊緊扒在激流裡的浮木上,狼狽憤恨又有些慌亂。
黃浪翻滾泥沙俱下,危在旦夕他哪裏還管得了別的,隻有活下來一個念頭。
陳皮會落到這步田地,還是一個貪字。上次在洞庭湖損失過半,他一直想連本帶利討回來,於是重新挑了批身手好的夥計打算一雪前恥,結果出發之際張家人卻跑出來潑冷水。
門下一個平時就做事畏首畏尾的夥計起了異心,說洞庭湖那地方邪氣,不如改天再去。
在一眾看他臉色等他下決定的夥計們注視下,陳皮冷笑著擰斷那人脖子。
就這樣,整支隊伍再沒有一個反對的聲音。
汛期漲水很正常,隻是富貴險中求,他當時像著了魔一樣覺得洞庭湖裏有什麼東西非撈上來不可。
貪慾上頭,陳皮忘了自己賭運奇爛。
然後。
和殺秦淮那次一樣,最壞的情況又被他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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