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樓心裏咯噔一下。
千思萬緒一閃而過，他若無其事：“是宋小姐說了什麼？”
看吧，小張們玩鬧歸玩鬧，一旦涉及正事洞察力敏銳的超出想像。
正如她對好友瞞不住自己表哥姓張名啟山，人家父親官職在身，她回家一打聽，張大佛爺的名號不要太如雷貫耳。
好在咱們宋大小姐看似驕傲跋扈，實則重情重義。
雖然對下九流有著天然的歧視，但是反感終歸抵不過可愛的她，聽說她表哥靠盜墓發家致富也隻皺了下眉沒有發表任何歧視言論。
所以做媒的訊息是婉瑩透露給她的，肯定也瞞不住張小樓。
越明珠索性說開：“她父親是稽查處的人，表哥在長沙又不是無名小卒，有人做媒自然會有訊息內部傳播，之前在天心閣聊天她隨口提了一句，是我自己好奇。”
宋處長娶了幾房姨太，她作為宋家千金從小見慣了姨太太們爭風吃醋，直到上學才醒悟過來，原來造成一切的根源在於父親在於這個時代。
宋大小姐認為女人有條件就該甩脫封建束縛，平等享受像他父親那樣的男人享受了幾千年的好日子，這也是為什麼思想超前地鼓勵越明珠在家左擁右抱。
特意跟她提這個是偶然從父親那裏得知有人給好友表哥做媒，擔心未來嫂嫂進門她處境尷尬。
親兄妹還有鬩牆的時候，更何況遠房親戚，建議她未雨綢繆儘早做打算，哪怕是將來出國留學也得有財產有基本的生活保障。
人家這麼真心實意替自己考慮，越明珠隻好虛心接受表示會回家打聽一下。
張小樓想的更多，眼神有一瞬變得深沉。
佛爺這次離湘從情報部門呼叫了部分人手，小姐畢業他們安插在學校的探子也撤了一批迴來，這才被人鑽了空子。
是借宋小姐的嘴來試探佛爺口風，還是佛爺婉拒了上級做媒對方耿耿於懷打算從小姐入手？
“佛爺心裏想的都是國家大事，說過要先立業後成家，有人保媒的事小姐聽聽算了，當不得真。”
他一心二用，轉身掛好剛測量過的弓，30磅差不多能去捕射野雞兔子這類小型動物了，看來可以逮幾隻放後花園小姐練手。
朋友是出於好意，朋友父親就未必了。
越明珠和張小樓想法一致，隻是不知道摻和了多少人進去，宋處長又是替誰傳話，不管了，讓金大腿他們去操心。
雨越下越大，遠處低矮的居民烏瓦房被雨水打濕，騰起一層層水霧。
自古以來風氣如此，南京那個光頭不就是政治婚姻，說點現實的，這年頭想往上爬除了得有真本事還得有個好嶽父。
張啟山實力、野心、城府都有，配偶這塊兒剛好還空著，以金大腿的性格......這方麵越明珠還真看不太懂他心思。
隻是隱約覺著日後他找個真心喜歡的和找個家世對他仕途有助力的可能性都各佔一半。
儘管金大腿還很年輕，但是正如小樓所說，他現在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找意中人，時間也被公事和她這個遠房表妹佔據。
唉，這也難怪婉瑩擔心嫂子進門跟她有衝突。
越明珠不由嘆氣。
其實金大腿的晉陞速度比起其他人算很不錯了，剛畢業就趕上軍閥混戰，起步是少尉軍銜，在外奔波一年回來升了少校營長，這次出去是因為反J派在廣州成立了自己的政府。
希望這趟也能無傷升職吧。
日子這麼一天天過著，難得遇上沒下雨的陰天。
越明珠認真看越園堪輿圖。
這是張小樓從資料室拿來的謄抄版，可以直接在上麵動筆修改，他說園林風水佈局講究聚風藏水，一般建成之前就按地勢精心規劃過，有的地方能動，有的地方不能動。
讓她對著圖示註，說要是真有想動又不能動的地方，先寫下來，到時候找齊八爺讓他想辦法。
改造越園可不是臨時起意，她住那邊的第一年就覺著有些地方不大合心意，比如園子裏的兩個湖泊，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但是想泛舟遊湖又顯得有點逼仄。
為什麼不能繞道打通呢？
以上就是她準備改造越園的起因，反正空著也是空著，順便還能給教會的孩子們找點輕鬆的活做做，賺點零花錢。
書桌前坐太久，肩膀僵硬，她擱下筆走到窗邊放鬆放鬆。
張小樓站在她身旁，“小姐要是無聊，不妨先看看附近大學。”
越明珠視線從遠山跳到庭院的綠植，“你覺得新華藝術大學怎麼樣？”
張小樓摸了摸鼻子，“......不怎麼好。”
佛爺連湖南省內離長沙遠的地方都不放心小姐去，更別說是上海了。
“我想也是。”
係統提醒越明珠才後知後覺，當初張啟山送她去教會創辦的女中是想著萬一國內亂起來方便出國留學。
可自從來了長沙，她連湖南都沒出去過，上海之前也因為太遠，不得不放棄了學校組織的旅行寫生。
現在跟金大腿提出國。
越明珠心裏發愁，他會同意嗎？
細想起來還真是陰差陽錯，明明送她上學是為了多一條路可走，出國也算她跟金大腿心照不宣的默契，結果能出國了她反倒困在長沙，為了人身安全不得不一直待在張啟山的庇護下。
說來說去都要怪汪家！
突然，外麵緩緩開進一輛車。
車在庭院中心停下，車上先後下來兩個人，其中一人是張小魚，另一人瞧著有些眼生。
越明珠仔細打量眼生的那個，年齡有點小，衣著打扮像少數民族，小身板兒遠遠一看跟初到長沙的陳皮差不多，很削瘦。
他長發散在肩上，長發裡還夾著許多小辮子垂在身前，戴著單邊耳環，扭頭看人時動靜很大，甩動的耳環配上他頗有異域風情的濃眉大眼，野性十足。
他很快察覺到來自二樓的視線，哪怕在別人地盤也毫不避諱，冷冷朝越明珠瞪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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