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她所料,解家很快又死了一人,同樣死狀慘烈。
庖丁的屍體是在裝滿冰塊的壽箱中被發現,而這個人是死在了爐火熊熊的燒磚窯裡。
解九認為那些冰塊很可能是長沙大寒那年兇手悄悄攢下,這說明他為了殺人至少暗中謀劃了兩年之久。
近來張日山一直在張解兩家來回折返,既要看顧她又要幫忙查案,今天難得早歸,正好遇上齊鐵嘴造訪,他捎帶了上次她在小香堂隻完成一半的風箏。
她在書房做尾翼,齊鐵嘴就在一旁啜茶,張日山這趟隻帶回一個壞訊息。
“解聰死了。”
正埋頭調整尾翼長短的越明珠一愣,解聰,那個經常跟著解九到處跑的夥計?
她記得那是解九從日本留學回來後就一直帶在身邊培養的心腹,就這麼死了?
齊鐵嘴也有印象,雖然年紀輕輕行事不夠穩重,但勝在一片忠心。突聞噩耗,他心中悵然:“解聰這麼一走,小九身邊就真沒幾個能幫得上忙的親信了。”
想到張日山一直往解家跑,又叮囑:“副官,勞駕你多費心。”
張日山點頭:“理應如此。”
縱觀三起兇殺案,前兩人可以說是死於仇殺,那解聰呢?比起履歷複雜的庖丁叔他們,他除了一些口角之爭根本不可能與任何人結下生死之怨。
解聰死的蹊蹺,他的死更擾亂了他和九爺所有關於兇手身份、目的的猜測,張日山隻盼九爺的計劃能順利進行,早日找出真兇。
小姐在家悶了這麼多天,也該換個風景看看了。
越明珠計算好長短將尾翼交給捧珠來粘,起身換了更近的位置坐下,問張日山:“你驗屍了嗎?解聰的死法跟前兩人有什麼相似之處?”
張日山一一回了。
她又問了些其他細節,齊鐵嘴在旁邊聽著兩人一問一答,聽著聽著神情恍惚,覺得自己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些資訊。
好不容易兩人問完,他連忙提起茶壺,動作輕緩地斟茶,“明珠,你閑來無事不如出門踏青約幾個朋友遊山玩水,總好過在家裏聽什麼兇殺案。”
越明珠也想,可誰讓某人分身乏術,汪家的事暫且告一段落,繼續跟張日山對著乾又沒好處,還是算了。
出門送客的時候,張日山猶有不解:“八爺,待解家事了,我有的是時間陪小姐遊玩,你何必急著攛掇她出門?”
就差說他多嘴了。
對於這個問題,齊鐵嘴平淡反問:“那你為什麼要跟她提解家的事?”
“是小姐問我......”
“問你,你可以換一種方式回答。”他神情肅穆,“佛爺留你在家,是讓你替她擋住外界的紛擾,讓她可以專心做自己的事,不被九門所誤。”
“你不想對她有所隱瞞,我理解,但你也不能把剖屍、殺人掛在嘴邊,讓她對打打殺殺習以為常。”
齊鐵嘴是真的怕明珠這麼久還沒打消‘邪惡’的念頭要跟他們同流合汙,一門心思想摻和進九門的風風雨雨中。
他眺望天際落日,紅霞漫天:“荷花出淤泥而不染,佛爺希望明珠接觸到的是陽光,是雨露,是清洌可鑒的一切,不是明槍暗箭,更不是刀光血影。”
——“你明白嗎?”
正因為明白,張日山回來的時候心情格外沉重。
他們離開這段時間越明珠可沒閑著,係統嘴巴一直沒停:【前麵死的都是老的,現在死了個小的,搞不好是兇手隨便挑了一個下手專門用來乾擾判斷。】
猜對了。
越明珠:【我也這麼想。】
【宿主,你要實在無聊就聽齊鐵嘴的出去玩吧,眼下解家就一個爛攤子,讓張日山去解決。】之前他們偷偷找解家麻煩,解九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一下子死了幾個人,隔岸觀火就夠了。
係統心累:【幹嘛這麼上心,跟咱們又沒關係。】
就宿主幹的那些事情已經夠殺頭了,自己屁股都沒擦乾淨,還管什麼解家!
【我就是想驗證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兇手打草驚蛇的目的?】係統無力。
越明珠問它:【兇手蟄伏這麼久都沒有下手,為什麼偏偏在我動手之後開始復仇?】
【...怕宿主提前把他的仇人弄死了,無法親手復仇?】
【我懷疑最開始打草驚蛇的不是他,是我。】
係統糊塗了,什麼意思?
【我覺得兇手這麼多年很可能一直都不知道仇人是誰,他待在解家就是為了找出仇人,按照張日山的說法,解家早年乾臟活的夥計都戴著人皮麵具以代號相稱,內部人都不知道同伴的真實容貌和姓名。】
那這個意思是說......
係統如夢初醒,宿主當初讓張日山在解家引起恐慌,很有可能陰差陽錯讓庖丁以為是自己當初害死的人回來複仇,而宿主的報復導致庖丁一不小心在兇手麵前露了馬腳?兇手這才發現他就是自己的仇人,是這個意思嗎?
係統震驚:【不,不會這麼巧吧?】
【不好說。】越明珠單手托腮:【搞不好我報復的那麼順利除瞭解九放任不管外,兇手也在暗中相助還故意引導他們往冤魂索命上想。】
就說那些老江湖怎麼這麼不禁嚇,而人受驚的表情可以暴露很多秘密,兇手把庖丁屍體放在大庭廣眾之下看來是想引出自己第二個仇人露出破綻。
【你是不是知道兇手是誰了?】
係統試探:【管家?解鬆?】
【不重要了。】
聽出興緻缺缺,係統連忙討好:【不重要宿主就不會這麼上心了,說嘛說嘛,你是不是一早就猜到是誰?】
越明珠是真的覺得兇手不重要,【他殺人手法很講究,手段也不一般,但是...能用這種手段殺人的人,在解家待了這麼多年居然直到我動手他才發現自己仇人是誰。】
她第一次聽說的時候就感覺哪裏怪怪的,現在想來,是這個人智商和計謀不太匹配。
一會兒聰明,一會兒笨。
【兇手背後一定有人在幫他出謀劃策。】
她一直問張日山有沒有進展,就是想知道解九能不能找出那個隱藏在暗處推動整個復仇計劃的棋手。
係統懂了,【你想見那個幕後操盤手?】
她是個很相信直覺的人,如果能見上一麵,也許可以洞悉某些有趣的事情。
【不過......】
係統打起精神:【不過什麼?】
【張日山怎麼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
係統:【......】
越明珠冷不丁:“張日山!”
張日山:“!!!”
“...你怎麼了?”她好奇:“是不是齊先生跟你說了什麼?”
張日山抿唇不語,他知道最穩妥的辦法是先委婉試探,但是一麵對小姐,他還是會犯被八爺所詬病的錯誤。
——坦誠。
他開門見山:“小姐,你不會到現在還想著怎麼變壞融入九門?”
變壞?
越明珠第一反應是,我咩?
【是在說宿主發現九門倒鬥之後跟齊鐵嘴說的那些氣話吧。】
哦~原來為這個。
一直披著羊皮茹素,她偶爾也會擔心自己心腸變軟腦子變鈍好不好,就像刀槍劍戟長期不用就會生鏽。
“我隻是覺得九門不能單純以好壞來區分,自然也就不存在好人和壞人。”
張日山被她的發言驚了一下,緊張盯著她看,生怕她因為佛爺說出什麼九門就是做生意她也可以之類的話。
“其實在我看來九門隻存在一種關係,那就是狩獵和被狩獵的關係。”
越明珠眼睛亮得驚人:“我不是要變壞,我隻是想試著做一個獵手。”
她趴在桌上往前湊了湊,突如其來的逼近讓還沒能從她話中緩過神的張日山升出一絲緊張,那模仿獵手緩緩前進的姿勢、緊盯獵物一般的專註眼神讓他脊背發毛,可張家人的防禦本能又不允許後退,隻能僵在原地。
然而越明珠隻是想湊近打量他的手。
乾燥修長,幫她砍過竹子也拎過書包翻過琴譜,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這雙手兇悍異常,會見血,會殺人,也會分屍。
她忽然笑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那笑容在張日山眼裏恰似空山新雨,清新自然,直到聽見——“早說了我有天賦,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麵對我的樣子,就像一隻待宰羔羊。”
他眼睛倏地睜大,赧然而震驚,一時竟不知如何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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