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看見你被安排過來的時候我還鬆了口氣。”不是故作姿態，越明珠是真鬆了口氣，可以說她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在賭。
蓮葉出現了才能證明她之前所做一切不是在虛空索敵，而且切切實實驗證了截至目前的所有猜想。
張啟山崛起的太快了，蓮葉或許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成功打入張家的探子。
一條腿換來一次我在暗敵在明的機會，越明珠趁著休養，開始慢慢觀察這個處心積慮來到自己身邊的臥底。
聽說有霍傢夥計插手，她就知道九門也被滲透了，敵人的這番操作讓她意識到九門確實還藏著什麼不可言說的秘密。
那年冬天，她病怏怏躺在床上都在琢磨這件破事。
為了不讓自己長達兩年之久的佈局作廢，該怎麼做也得好好想想。
可惜，為了迷惑敵人別說習武，她連狗都不敢多養，底牌就那麼幾張的情況下便隻能動用許久未見的——PlanB。
黑背老六特徵那麼明顯，越明珠隻聽了一次就知道是路上遇見的那個刀客。
後來藉著秋容家的事也是想試探一下這個PlanB能不能為自己所用。
係統也很意外：【沒想到等了兩年，他的精神狀態居然比陳皮都穩定。】
是啊，能為了寥寥數語就單刀赴會去闖土匪窩，這樣的人，即便失手也絕不會賣了她。
想要除掉周圍的眼線，不能陳皮動手，也不能張家人動人，否則容易打草驚蛇，黑背老六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和他碰麵自然水到渠成，不親自見一見很容易出現判斷失誤，她不能算錯任何一步。
幸運的是，她眼光一如既往的出色。
PlanB狀態完美，話少，不多事，非常適合悶聲乾大事。
然後就是裘德考揭露九門倒鬥。
張家堆積如山的古董珍玩，害她差點摔下樓的人皮燈籠，齊鐵嘴有意無意提起的盜墓名人，體弱多病那陣兒讓係統和張小樓都含糊其辭的麒麟竭……張家封建古板的血統論，免疫部分毒素的特殊體質，血熱浮現的文身，雙指探洞……
不得不說她當時在齊鐵嘴麵前情緒波動特別大，未必沒有猜到那個十分離奇的真相的緣故。
係統若有所思：【所以那個時候宿主才說比起看戲有更重要的事想知道？】
是啊，九門倒鬥一事敗露之後她又進了金大腿書房密室幾次，反正該知道的她都知道了，張啟山又不介意，別以為她不知道他臥室還有一間密室，雖然沒進去過。
張家是個傳承上千年之久的大家族。
千年？開什麼玩笑。
這個世界有不滅的王朝嗎？沒有。
有不掘之墳嗎？三星堆都挖出來了，你說呢？
越明珠隻相信這個世界有崇高的理想以及不滅的信仰，張家絕不僅僅是靠血統論維繫至今。
能讓他們分崩離析，一定是個十分可怕的敵人。
龐大、團結、有著絕對統一的目標。
越明珠垂下眼，說出那個最不可思議的猜測：“你們的目的是，長生？”
這個猜測由來已久隻是太過天方夜譚她遲遲不能確認，聽在蓮葉耳中，不輕不重，卻猶如一記重鎚敲在了她緊繃已久的心絃上。
雙方目光在空中相接，越明珠立即看懂了她的意思——你難道就不想？
“秦皇漢武舉一國之力都沒能得到的東西。”越明珠有些好笑，“憑什麼落在你們頭上，就憑九門會盜墓？墓裡找長生，就算是排除法不也很可笑嗎？”
可笑的是你，什麼都不知道。
蓮葉冷冷地看著她。
“是啊，我是什麼都不知道。”越明珠嘆了一聲，“否則，也不至於栽了那麼個大跟頭。”簡直讓她畢生難忘。
不過蓮葉這反應，看來還真有點東西。可她已經是張家人，何必捨近求遠投靠敵人？
暫時放下疑慮，越明珠遺憾搖頭：【早知道當初收到那條短訊我就該認真考慮一下。】
【什麼短訊？】係統好奇。
【我是秦始皇我沒死，有十萬兵馬俑被封印，v我五千即可解除封印，待我復國，封你做皇太女。】
【……】
【怎麼樣，聽起來是不是比長生不老靠譜多了？】
係統沉默。
“大清都亡了，少在這兒給我開歷史倒車，有這閑功夫還不如多殺幾個日本鬼子，盡會窩裏橫。”
她指指點點，不停戳蓮葉胳膊，無數個夜晚可不就是這兩條胳膊不辭辛勞地給自己按摩直至入眠。
仔細想想，她們也不是沒有溫情脈脈的時刻。
越明珠停下手，低頭看去，整日按摩蓮葉的骨節有點寬大，沒有張家特徵顯著的發丘指，小樓說過張家也有一小部分不願意接受訓練的人。
“我知道能被敵人策反還回到張家做臥底，嚴刑逼供也不一定有用。”
別看她貶低對方是廢物點心，能成功潛入張家的人會有多廢呢？
雖說金大腿遠在軍校，鞭長莫及才讓她趁虛而入。
但能通過張日山和張小魚這一關，可見她心智極堅，好在越明珠不缺耐心，你防得了一時，一日，十日，甚至是百日，那你防得了一年嗎？
每天應對張家這群感官敏銳的人，在這種高壓環境下長期生活，難道不會有片刻的疲憊、動搖、心神失守？
是人，就會有破綻。
一年的朝夕相處想要捕捉到某個瞬間的反應，這對越明珠來說也不是件容易事。
“到底是主僕一場，真要殺了你我也於心不忍。”她話尾微微嘆息，低垂的眸子清涼如水，反而不像在哄人，“不如這樣，我給你出個題，隻要你答對，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蓮葉盯著珍珠尾戒，細針散發著刺骨寒光，儘管是麻藥，但紮中那一瞬的疼痛至今仍在身體蔓延。
她心中忽然有些不安，可她能閉上眼睛又不能關上耳朵。
“打一字謎。”
越明珠不具備夏洛克福爾摩斯那僅憑一個照麵就把人猜到**不離十的驚人洞察力。
可蓮葉在她身邊待了近一年，一年已經足夠她抽絲剝繭剔除掉她身上自己不需要的枝枝蔓蔓，隻留下重要枝幹再耐心等待開花結果。
她語氣平淡卻像魔音一樣讓人無法忽視，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羲之臨池去也。”
這不是難猜的字謎，簡單到堪比送分題，可就是這個瞬間浮現心頭的答案讓蓮葉猛地睜大眼，死死盯著她就像見到鬼一樣。
瞧，又被我抓到把柄了。
越明珠忍不住笑出聲，多少次不經意的試探就是為了見到她這一刻的表情，鬆開按住她脈搏的手，“看來是我多此一舉了。”
不枉自己耗時兩年，想突破敵人心理防線怎麼能沒有主動權。
兩年前，敵在暗我在明，身份未知，目的未知。
兩年後，敵在明我在暗，身份已知，目的已知。
心中隻剩撥開迷霧的快意，她輕輕地笑：“永遠不要低估你的敵人，也永遠不要讓敵人高估了你。”
對於隨時都有可能被識破身份的蓮葉來說，整個張家再沒有哪裏比她這個小姐身邊更安全的地方了吧。
可偏偏，那恰恰是越明珠為她量身定做的溫床。
“差點忘了，你沒了舌頭不能說話。”她狡黠地眨了下眼，“一個不會說話的人怎麼能答對我的問題。”
“不過，0.1秒的反應足夠招供了。”
沒去看蓮葉瞬間灰敗下來的臉色，把掉落的針筒撿起來，她微笑：“黑背老。眼看著張小樓被調走新人還沒來得及補位，張啟山前往湘西又帶走了金珠，張小魚城外練兵，陳皮也不在，這麼好的機會——”
“一旦錯過，再想對我動手可就很難全身而退了。”
蓮葉兵行險著也在情理之中，想利用她牽製張啟山，再利用張啟山牽製九門去尋找長生的秘密。
隻可惜——
越明珠眼神冷然：
隻可惜你們挑錯了敵人，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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