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十四
遠古巨蟒讓出的狹窄縫隙,並非坦途,更像是一條被強行撐開的、充滿黏膩濕滑分泌物的岩壁褶皺。眾人側身擠過,冰冷的鱗片幾乎擦著後背,腥臊濃烈到令人窒息。每一步都提心弔膽,生怕那盤踞的洪荒巨獸突然改變主意,將所有人碾成肉泥。
縫隙盡頭,豁然開朗。不再是之前那種粗糙的天然洞穴或人工甬道,而是一個巨大的、呈不規則圓形的天然溶洞空間。洞頂高懸,無數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倒垂而下,在微弱的手電筒光芒中如同無數懸停的巨獸獠牙。地麵相對平整,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濕冷的灰白色粉塵,踩上去悄無聲息。空間中央,是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漆黑如墨的深潭,潭水死寂,不起一絲波瀾,彷彿凝固的墨汁,又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潭水邊緣,散落著一些巨大的、被水汽侵蝕得坑坑窪窪的岩石,上麵隱約可見模糊的、非自然的刻痕。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四周的岩壁上,開鑿著數十個大小不一、排列規律的方形洞口。這些洞口邊緣整齊,明顯是人工所為,內部幽深,不知通向何處。在洞口與地麵之間,有簡陋的、早已腐朽大半的木棧道和石階相連,但也大多斷裂坍塌,布滿了濕滑的苔蘚。
這裡,像是一個被遺忘的、建在溶洞中的古老營地,或者……某種祭祀或屯駐的前哨。
“這是……西王母宮的外圍營地?” 阿寧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手電筒光掃過那些洞口和深潭,“資料裡提到過,西王母的部族曾在地底深處建立據點……”
“營地?我看更像墳場。” 王胖子嘟囔著,小眼睛警惕地掃視著那些黑黢黢的洞口和死寂的潭水,“胖爺我聞著味兒不對,陰氣太重。”
吳邪也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這裡的空氣比外麵更加陰冷沉悶,那股甜腥腐敗的氣味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腐朽氣息,混合著水汽和岩石特有的冰冷。他胸口的麒麟竭散發出的暖意,在這裡似乎也受到了壓製,變得微弱而滯澀。
張起靈抱著依舊昏迷、但體溫似乎有所下降的張一一,踏入這片空間。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溶洞深處,最右側一個比其他洞口略大、位置也更高的方形入口上。那裡,似乎有一種極其微弱、卻讓他血脈產生隱約共鳴的奇異波動傳來。與此同時,懷中的女兒,在進入這片空間後,呼吸似乎變得稍微平順了一些,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了少許,彷彿回到了一個相對“熟悉”或“舒適”的環境。
解雨臣緊跟在張起靈身邊,同樣感覺到了女兒狀態的變化,稍微鬆了口氣,但警惕絲毫未減。他注意到,“吳三省”進入這裡後,並沒有像阿寧那樣急於探查那些洞口,反而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深沉地觀察著整個溶洞的佈局,尤其是那個深潭和四周的棧道遺跡,手指在腰間那古怪的青銅鈴鐺上無意識地摩挲著,彷彿在回憶或計算著什麼。
黑瞎子殿後進入,墨鏡後的目光如同雷達,將每個人的反應、每個可疑的角落都納入監控。他能感覺到,除了他們這批人,這看似死寂的空間裡,似乎還存在著其他“東西”,很淡,很隱晦,像是無數道沉睡的視線,潛伏在那些黑洞洞的入口之後,潛伏在深不見底的墨潭之下。
阿寧已經指揮手下開始初步探查。幾個雇傭兵小心翼翼地靠近最近的一個方形洞口,用手電筒向裡照射。
“老闆!裡麵有東西!” 一個雇傭兵低呼。
眾人立刻圍了過去。隻見那洞口內部空間不大,像是一個簡陋的石室,地上散落著一些早已朽爛成碎片的木質器具殘骸,以及幾個……陶罐。
陶罐呈暗紅色,表麵有簡單的黑色紋飾,造型古樸,儲存得相對完好,封口用某種類似泥巴的材料緊緊糊住。其中一個陶罐似乎被移動過,倒在地上,封口裂開了一道縫隙,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草藥、礦物和某種奇異腥氣的味道,正從縫隙中幽幽飄散出來。
“是西王母時期的器物!” 阿寧眼中放光,立刻示意手下,“小心點,開啟看看!”
“等等!” 一直沉默觀察的“吳三省”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急促的警告,“別動那些罐子!”
然而,已經晚了。一個離得最近的雇傭兵,在阿寧眼神的催促下,已經伸手去扶那個倒在地上的陶罐,試圖檢視裡麵的東西。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罐身的瞬間——
“啵……”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氣泡破裂的聲響,從罐子封口的裂縫中傳出。緊接著,一股淡紫色的、帶著奇異甜香的煙霧,如同有生命般,從裂縫中裊裊飄出,迅速擴散!
“屏住呼吸!退後!” “吳三省”厲喝,同時迅速向後撤步,並用衣袖捂住了口鼻。
阿寧和她的手下也意識到不對,連忙後退。但那股甜香擴散極快,離得最近的兩個雇傭兵,包括那個觸碰罐子的,猝不及防吸入了少許,身體猛地一晃,臉上瞬間浮現出怪異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迅速渙散,緊接著,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發出沉悶的響聲,再無聲息。
“毒氣!” 眾人駭然變色,連忙又向後退出數米,驚恐地看著那倒在地上的同伴和仍在緩緩飄散的淡紫煙霧。
“是……是屍香魔芋的變種?還是別的古代神經毒素?” 阿寧臉色發白,心有餘悸。她手下本來就不多,又折了兩個。
“不是普通的毒。”“吳三省”沉聲道,目光死死盯著那個陶罐,又掃過石室內其他幾個完好的罐子,“這些罐子,是‘蠱甕’。裡麵封著的,是西王母煉製的東西,可能是毒,可能是蟲,也可能是……更邪門的。別碰,繞著走。”
蠱甕?西王母煉製的邪物?
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這鬼地方,果然步步殺機。
張起靈早在“吳三省”出聲警告時,就已抱著張一一退到了相對安全的距離。他看了一眼那兩個倒斃的雇傭兵,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波動。這種因貪婪或冒失而觸發的死亡,在這片絕地,太過尋常。他隻是將懷中的女兒摟得更緊,確保她遠離那片危險的區域。
解雨臣和黑瞎子也護在兩側,警惕著其他可能隱藏的“蠱甕”。
吳邪看著那詭異的紫煙和同伴的屍體,胃裡一陣翻騰。他再次感受到自己的無力,也再次對三叔(吳三省)的見識感到震驚。三叔怎麼會知道這些?他到底還隱藏了多少秘密?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張一一,身體忽然再次輕微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極低的、彷彿夢囈般的呻吟。這一次,她沒有睜眼,但一隻小手卻從包裹她的毯子邊緣無力地滑出,指尖微微顫動,指向的方向,並非那個散出毒煙的蠱甕石室,也不是阿寧他們關注的區域,而是……溶洞深處,那個更高、更靠右的方形洞口。
“她……又指方向了。” 解雨臣低聲道,看向張起靈。
張起靈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個洞口,正是剛才讓他血脈產生微弱共鳴的地方。他目光微凝,又看了一眼懷中的女兒,她能感應到那個方向的特殊?那裡有什麼?是出路?是危險?還是……與她自身相關的秘密?
阿寧也注意到了張一一的異動和張起靈的視線方向。她看了看那兩個死去的部下,又看了看溶洞中那些黑洞洞的、可能藏匿著無數“蠱甕”或其他致命陷阱的洞口,心知不能再像無頭蒼蠅般亂闖。眼前這個“特殊”的孩子和她身邊那三個神秘的男人,似乎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不那麼盲目的“嚮導”。
“張先生,” 阿寧走到張起靈麵前,語氣比之前多了幾分慎重,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請求意味,“看來……這位小……朋友,似乎能感應到什麼。我們損失慘重,不能再冒險了。如果她有方向,我們願意跟隨。但希望……你們能提前警示風險。” 她這是在變相地承認了張一一的特殊,並請求合作,或者說,請求“利用”這種特殊。
張起靈沉默地看了阿寧幾秒,又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吳三省”。後者也正看著這邊,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麼,但顯然沒有阻止的意思。
最終,張起靈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算是默許。他並非信任阿寧,而是知道,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古老迷宮中,帶著昏迷的女兒,他們也需要阿寧手下那點殘存的火力作為緩衝和探路。而且,有些風險,確實需要提前規避。
“跟我走,別亂碰任何東西。” 張起靈言簡意賅,抱著張一一,轉身朝著女兒手指的那個右側高處洞口走去。他步履沉穩,但每一步都走得極其小心,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腳下和四周任何可疑的痕跡。
解雨臣和黑瞎子立刻跟上,如同最忠誠的護衛。
阿寧鬆了口氣,揮手示意剩下的人保持距離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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