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七
魔鬼城的岩縫，如同大地裂開的一道貪婪巨口，將隊伍吞噬其中。光線被隔絕，手電筒光在濕滑岩壁上切割出搖曳不定、令人心神不寧的光斑。空氣陰冷潮濕，混雜著苔蘚腥氣、水汽和一種若有若無的、彷彿來自亙古的腐朽甜膩。風聲在外尖嘯，內裡卻隻剩嗚嗚咽咽、恍若鬼泣的迴響，不斷擠壓著每個人的神經。
腳下是厚而滑膩的苔蘚與暗綠黏液，每一步都需極度小心。岩壁滲出的水珠“嘀嗒”墜地，單調規律，在緊繃的死寂中敲打著心臟。
阿寧與紮西打頭，其後是精銳雇傭兵，然後是吳邪、王胖子、潘子，接著是張起靈、抱著昏迷張一一的解雨臣，黑瞎子殿後，其餘人等夾雜其中。隊伍沉默前行，唯有粗重呼吸、衣物摩擦、沉重腳步與手電筒光束交錯，對抗著前方無邊黑暗。
張一一在解雨臣懷中，依舊昏迷，但眉頭在進入岩縫後，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並非清醒，而是血脈與靈魂對這片“誕生地”邊緣的本能感應。她能“感覺”到岩壁深處那些冰冷、紊亂、與遠方隕玉核心微弱相連的能量脈絡；能“嗅”到空氣中淡薄的、屬於雨林生物的、危險又蓬勃的生機；更能隱隱感知前方那讓她靈魂戰慄、既熟悉又恐懼的、源自“家”的冰冷呼喚。這感應讓她不自覺地往解雨臣懷裡縮了縮。
解雨臣將她摟緊，目光警惕掃視。自係統揭示“業債”真相，他看待周遭的眼光已徹底改變。過往可能生出的些微波瀾，如今皆被冰冷的評估取代——此人，是否“不該救”？是否會成為新的“業債”源頭？
走在前方的張起靈，步伐無聲，氣息比岩縫更冷。手電筒光穩定，目光銳利如刀，審視每一處細節。但這警惕，與過往純粹的生存本能不同，多了明確的“界限”——隻評估風險是否波及懷中女兒。
黑瞎子殿後，墨鏡反光，煙叼在唇邊，姿態看似隨意，實則全身處於一種戒備與鬆弛的矛盾狀態。他不再玩笑，沉默地捕捉每一絲異響，目光如掃描器，掠過前方所有人，尤其在張起靈和解雨臣懷中那小小身影上停留。他在計算距離，評估威脅，心中天平，唯向一方傾斜。
三人之間，瀰漫著沉重默契——是對“業債”的忌憚，對“改變”的決絕，更是對“守護”一詞重新定義後的冰冷同盟。
岩縫漸窄，需側身方過。空氣愈發憋悶，甜腥氣隱約可聞。
“當心！這氣味不對！”紮西用生硬漢語低吼提醒。
話音未落，隊伍中段，一個背負輜重的年輕雇傭兵腳下一滑！“啊！”他短促驚叫，撞向濕滑岩壁，揹包帶勾住凸起石筍，“刺啦”撕裂，物品嘩啦滾落，幾個金屬罐叮噹撞向岩縫深處。
“廢物！”旁邊雇傭兵頭子低聲怒罵。
那年輕兵嚇得臉色慘白，手忙腳亂想爬起收拾，腳下打滑，又險些摔倒。
金屬滾動聲，驚動了黑暗深處。
一陣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由遠及近，飛速湧來！
“蛇！當心！”紮西厲喝，聲帶驚懼。
手電筒光齊刷刷照去！光束邊緣，岩壁地麵，無數色彩斑斕、大小不一的毒蛇如潮水湧現！它們昂著三角頭，豎瞳在手電筒光下反射幽綠暗紅，蛇信吞吐，“嘶嘶”聲匯聚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響！濃烈腥臊瞬間充斥空氣。
“野雞脖子！還有別的毒蛇！”有人失聲尖叫，調子都變了。
隊伍大亂！恐懼如瘟疫蔓延。有人後退，有人慌舉槍，岩縫狹窄，難以瞄準。
“別開槍！會引更多！”阿寧厲喝穩陣，麵色鐵青。如此數量毒蛇，尤其兇悍的“野雞脖子”，此地此境，幾近絕路。
蛇群被闖入者與動靜激怒，緩緩壓來。幾條體色最艷、粗如兒臂的“野雞脖子”打頭，昂身脹頸，冰冷蛇眼鎖定最前幾人——阿寧、紮西，及那半趴在地的年輕兵。
年輕兵魂飛魄散，腿軟加地滑，掙紮難起，絕望看著毒牙逼近，蛇信幾乎舔麵！
“救……命啊！”他淒厲哀嚎，目光驚恐求援。
阿寧咬牙握槍，知開槍後果更糟。紮西冷汗涔涔，握刀手顫。
隊伍中段，吳邪、王胖子麵無人色。“小哥！咋辦？！”吳邪本能看向身側張起靈。
張起靈靜立，目光越過混亂人群，落於毒蛇與那年輕兵身上。眼神沉靜得可怕，無往日淩厲，亦無出手之意，如觀默劇。
黑瞎子於後，目光同樣冰冷，甚至微側身，調整成更利於護住身後解雨臣與張一一的姿態。對前方危機，無動於衷。
解雨臣抱緊張一一，退半步，將女兒更密護於己與岩壁之間，目光警惕四周岩壁，防他處襲蛇。對前方將死之人，眼皮未眨。
係統揭示的“業債”，那些因救人引發的後續慘劇，如冰冷枷鎖，鎖死了他們“多管閑事”的本能。尤其那年輕兵眼中曾有的貪婪與對張一一的惡意（他曾明反帶“病秧子”），更讓心中天平徹底倒向“無視”。
救他？誰知他今日若活，他日造何業障？此業障，會否如係統言，最終反噬一一？
此念如冰水，澆滅最後漣漪。
“開槍！打頭！打啊！”王胖子急吼，掏槍卻因人群阻不敢射。
阿寧眼中厲色一閃，知不能猶豫，正要令開槍驅散——
就在此刻，張起靈、黑瞎子、解雨臣三人腦海中，同時響起係統冰冷的電子音，並非長篇大論，而是極其簡短、直接的資訊流：
【目標：雇傭兵李強（摔倒者）。分析：平行世界線因果檢索中……檢索到間接關聯惡業記錄三條：1.曾為錢財出賣戰友致殘。2.參與盜掘並破壞一處唐代平民墓葬，致文物損毀。3.對弱小有施虐傾向（未致死）。綜合評價：心性涼薄，潛在業力生成者。建議：不予乾預。其現有恐懼情緒，可吸引蛇群注意力，為隊伍創造時機。】
【警告：後方岩縫深處，有大型高危生物（疑似遠古蛇種）被驚動，正在快速接近。建議：利用蛇群對“特殊血脈個體”（張一一）的天然畏懼特性，集中靠近，可形成臨時安全區。安全半徑預估：以張一一為中心，半徑三米內。請立即執行。】
資訊一閃而過，卻清晰無比。
三人眼神同時一凜！
不予乾預！利用一一！
幾乎在係統提示結束的剎那——
“嘶——昂——！”
一聲低沉、渾厚、充滿狂暴怒意的嘶吼，如悶雷自岩縫深處炸響！緊接著，是沉重鱗片刮擦岩石的恐怖聲響，飛速逼近！
前方蛇群如得號令，攻擊更狂，卻亦向兩側略分，似在……讓路？
“什麼東西？！”阿寧駭然變色。
下一刻，一道粗大得超乎想象、覆暗金墨綠猙獰鱗、幾乎塞小半岩縫的恐怖蛇軀，如出膛列車，自黑暗猛撞而出！蛇頭大如磨盤，頂有珊瑚狀凸起，豎瞳大如燈籠，閃爍冰冷、殘忍、古老的金紅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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