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吃醋???
塔克拉瑪乾的白晝,是被太陽煮沸的。陽光像融化的白金,無情地澆灌在無垠沙海上,蒸騰起扭曲視線的熱浪。阿寧的隊伍在沙丘間跋涉,如同在金色熔爐中艱難爬行的蟻群,車轍和腳印很快就被流沙撫平,彷彿從未存在。
那輛保持著微妙距離的灰撲撲越野車裡,空調的嘶鳴是唯一的活物聲響,對抗著窗外幾乎要將金屬烤化的高溫。解雨臣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茶色防風鏡後的目光銳利地追隨著前車的軌跡,指尖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擊,計算著油量、距離,以及更多看不見的東西。
副駕駛上,張起靈閉著眼,帽簷下是萬年不變的沉靜側臉。但若仔細觀察,他緊握刀柄的手指,並非全然的放鬆。每一次車身因流沙或石塊而劇烈顛簸時,他肩頸的線條都會幾不可察地繃緊一瞬,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本能的、對危險環境(尤其是對後座某個存在)的應激反應。
後座,張一一裹在略寬大的防風外套裡,像一隻竭力縮排殼裡的幼獸。兜帽和麪巾下,小臉蒼白,呼吸刻意放得又輕又緩,但胸口深處,那股源於西王母隕玉的麒麟血脈,正隨著深入沙漠,如同地殼下蘇醒的岩漿,不受控製地湧動、灼燒。遮蔽術帶來的沉重負擔,讓她額角滲出冷汗,粘濕了鬢髮。她能“感覺”到沙層下古老的能量脈絡,能“嗅”到風沙盡頭那越來越清晰的、混雜著死亡與生機的、屬於“來處”的冰冷召喚。這召喚讓她恐懼,也讓她靈魂深處泛起近乎悲愴的、源自本能的鄉愁。
“還能撐嗎?” 黑瞎子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沙啞,比平時低沉許多。他沒看她,墨鏡後的目光盯著車窗外單調刺目的金黃,嘴裡那根沒點燃的煙,過濾嘴被他無意識地咬出深深的齒痕。他“感覺”到了她的艱難,也“感覺”到了更遠處,那如同附骨之疽般、冰冷而“有序”地靠近著的同源氣息——海外張家。煩躁和一種更深沉的擔憂,像毒藤,纏繞著他的心臟。
張一一輕輕搖頭,沒力氣說話。身體的痛苦和對未知的恐懼交織,讓她幾乎耗盡所有心力去維持表麵的平靜。
車子又劇烈顛簸了一下,駛過一片鬆軟的流沙區。解雨臣穩穩控住方向,目光在前方阿寧隊伍和車內後視鏡之間掃過,忽然,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複雜意味的弧度。
“說起來,”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空調的噪音,帶著一種奇異的、介於感慨和戲謔之間的調子,“昨晚我又把係統塞的那些‘未來畫麵’翻出來看了幾眼。有些細節,真是越想越……耐人尋味。”
張起靈依舊閉著眼,沒動,但周身的氣息,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黑瞎子轉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就沙漠裡,吳邪和‘我’迷路那段。” 解雨臣的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有點荒誕的故事,“啞巴你找到人,把吳邪背起來,這沒什麼。可怎麼輪到‘我’,就剩根繩子拖著走了?” 他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燥熱的車廂裡顯得有些涼,“雖說後來鏡頭一轉,看到我腦袋上還扣了頂不知哪兒來的破帽子,沒直接臉著地——這份‘體貼’,我是不是還得領情?可這差別,嘖,瞎子,你說說,是不是大了點?”
他的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破了車內某種微妙的平衡。
黑瞎子沒像之前那樣立刻用玩笑或尖刻的話接茬。他隻是沉默著,墨鏡後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鏡片和前方的座椅靠背,死死釘在張起靈的後頸上。那目光裡翻湧著太多東西——是看到“畫麵”時就盤亙不去的、冰冷的嘲諷,是積壓多年的、因一次次被遺忘而滋生的疲憊與心寒,是此刻因解雨臣的話而被再次勾起的、尖銳的酸澀與……不甘。
他喜歡張起靈。喜歡了很久。喜歡他沉默下的強大,喜歡他偶爾流露的、與漫長生命不符的純粹與茫然,喜歡他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和清瘦卻充滿力量的身體線條。更喜歡……或許隻有他能懂的那種,對抗時間的孤寂。他一次次在張起靈失憶後,用各種或巧合或刻意的方式“找到”他,把他“撿”回來。看著他茫然的眼神,耐心地、用插科打諢的方式,一點點告訴他“你是誰”、“我是誰”、“我們以前怎麼怎麼樣”。雖然對方大多時候沒什麼反應,但黑瞎子總覺得,那雙沉靜的眼睛深處,並非全然的陌生。或許有那麼幾次,啞巴對他,是有些不一樣的。不那麼戒備,甚至……能容忍他一些過界的玩笑和靠近。
可現在,係統播放的“未來畫麵”,像一麵殘酷的鏡子。鏡子裡,沒有他黑瞎子多少戲份。啞巴的注意力,啞巴的回護,啞巴一次次的選擇,都圍繞著那個叫吳邪的年輕人。揹他,護他,信他,甚至最後走進青銅門,似乎也與那個“約定”脫不開乾係。而他黑瞎子,在那個“未來”裡,像個旁觀者,最後落得眼疾加重、被棄荒野、孤獨死去的下場。
憑什麼?
就因為他會一次次失憶?就因為吳邪身上有謎團,是九門計劃的關鍵?還是因為……那些“畫麵”裡隱約揭示的、來自九門深處、來自吳三省(解連環)的種種算計和推動,在無形中將啞巴和吳邪的命運緊緊捆綁在了一起,而他黑瞎子,從一開始就被排除在這張“網”之外?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那點因“找到”女兒而升起隱秘歡喜和希望,都蒙上了一層冰冷的陰影。他和啞巴有了血脈相連的女兒,這紐帶牢不可破。可如果啞巴的心,依舊被那些算計和“天命”牽引著,最終走向那個孤獨的、與吳邪約定好的終點,那他黑瞎子,和這個女兒,又算什麼?一場意外帶來的、甜蜜又心酸的拖累嗎?
“嗬,” 他終於嗤笑出聲,聲音又低又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和自嘲,“差別?解當家,這哪是差別,這是待遇級別不同。吳家小三爺那是VIP中P,咱們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起靈僵直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身邊蒼白虛弱的張一一,語氣裡的寒意幾乎能將空氣凍結,“頂多算是……順帶的贈品,還是不怎麼招人待見的那種。”
這話說得太重,也太毒。連解雨臣都皺了皺眉,從後視鏡裡看了黑瞎子一眼,似乎沒料到他反應這麼大。
張一一的心臟驟然縮緊,幾乎要喘不過氣。她感覺到黑瞎子身上散發出的、從未有過的冰冷怒意和深藏的痛楚,也感覺到前排張起靈那驟然降至冰點的沉默。她甚至能“感知”到,張起靈握著刀柄的手指,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他在忍耐。或者說,他在被某種東西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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