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平行時空
死亡是什麼滋味?
張一一曾經想過很多次。
是西王母宮裡萬年不化的陰冷?是青銅門外十年風雪的凜冽?還是尋親路上無數個日夜,血脈深處那抹始終無法靠近的溫暖所帶來的、綿長的空洞與疼痛?
都不是。
死亡是滾燙的。
子彈穿透胸膛的瞬間,她甚至沒有感覺到疼。隻有一股灼熱的力量,蠻橫地撞進她的身體,然後在背後炸開一個空洞。溫熱的液體噴湧而出,浸透了單薄的衣衫,也染紅了她懷中小心翼翼捂了三天、想送給爹爹的止血草藥。
她踉蹌著後退,視線搖晃。
看見瞭解雨臣——她循著血脈感應找到的第三個爹爹——那張總是帶著三分疏離笑意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愕與茫然。他半跪在墓道石壁旁,肩頭的傷還在滲血,那是她不顧一切衝出來的原因。
看見了黑瞎子——她的第二個爹爹——他站在稍遠些的陰影裡,臉上慣常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墨鏡下的嘴角抿成一條僵直的線。他沒有動,隻是那樣看著。
然後,她看見了張起靈。
她的第一個爹爹,血脈共鳴最強烈、她用了整整十年才終於確定方向、一步一步從雪山找到雨林、從戈壁追到墓穴的人。
他站在幾米外,手中握著一把黑色的槍。槍口,還殘留著一縷極淡的青煙。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沒有驚訝,沒有疑惑,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殺人後該有的任何波動。隻有一片深海般的、令人窒息的空洞和冰冷。彷彿他剛才做的,不是開槍殺死一個突然出現的孩子,隻是隨手拂去肩上的一片落葉。
為什麼?
張一一張開嘴,想問。
可她發不出聲音。溫熱的血堵住了喉嚨,隻剩下“嗬嗬”的漏氣聲。
她努力抬起手,不是指向傷口,也不是指向開槍的人,而是顫巍巍地,指向解雨臣依舊在流血的肩膀。她想說,葯……止血……就在我懷裡……
視線開始模糊,發黑。
在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聽見了吳邪的聲音。那個被黑瞎子私下評價“心思不淺”,被解雨臣視為“需要照拂的故人之後”,被張起靈預設“需要同行”的吳家少爺。
他的聲音急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穿透了她逐漸渙散的意識:
“還好小哥你反應快!這地方怎麼可能有小孩?肯定是汪家剩下的雜魚,想用這種法子接近我們!快看看死透沒?”
腳步聲靠近。
是張起靈嗎?還是吳邪?
不重要了。
最後一點意識像風中殘燭般熄滅時,張一一心裡隻剩下一個清晰到尖銳的念頭——
原來,爹爹是不喜歡我的。
原來,我是不被期待的孩子。
原來,十年的尋找,三次鼓起勇氣的靠近,那些在血脈牽引下生出的、卑微又熾熱的孺慕之情……隻是一個笑話。
真疼啊。
比子彈穿過身體,疼一萬倍。
……
……
【檢測到特殊能量波動——‘因果級’執念凝聚體。】
【分析成分:純粹麒麟血脈(顯性主導)、異常長生因子(隱性)、靈慧心血(隱性)。融合度:完美。狀態:瀕臨消散。】
【符合‘逆命係統’第7條繫結準則:‘於不公命運中誕生,懷純粹至善之念而亡,身負重大因果,且有強烈扭轉命運之願力’。】
【繫結請求傳送中……】
【繫結成功。】
【靈魂穩固程式啟動。能量灌注中……】
【警告:目標靈魂受損嚴重,核心認知模組出現‘弒親創傷’、‘存在否定’、‘恐懼聯結’等永久性裂痕。修復需海量能量及特定情境觸發。】
【啟動應急方案:時空躍遷。目標時間錨點:平行世界,2003年秋,七星魯王宮事件結束一週後。地點錨點:中國杭州。】
【躍遷準備……3……2……1……】
疼。
尖銳的、瀰漫到靈魂每一處的疼。
張一一是在一陣冰冷濡濕的觸感中恢復意識的。臉上濕漉漉的,有什麼溫熱粗糙的東西在一下下舔舐她的眼皮。
她猛地睜開眼,對上一雙在黑暗中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貓瞳。
一隻通體漆黑,沒有一絲雜毛的貓,正蹲在她的胸口,低頭看著她。見她醒來,黑貓停下動作,優雅地蹲坐好,尾巴尖輕輕擺了擺。
【你醒了,宿主。】一個平淡的、分辨不出性別年齡的電子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張一一瞳孔驟縮。
她沒有動,沒有尖叫,甚至沒有立刻去看周圍的環境。前世十年的獨自求生與尋親,讓她在極端情境下反而有種異樣的冷靜。她隻是迅速用餘光掃視——身下是粗糙的水泥地,帶著夜晚的涼意。周圍堆著雜亂的廢棄紙箱和建築材料,空氣裡有灰塵和黴味。遠處,隱約傳來城市夜晚的車流聲和模糊的人語。
一個陌生的、類似倉庫或閑置屋棚的地方。
不是陰冷墓道,沒有血腥味,沒有……爹爹們。
心臟後知後覺地傳來一陣劇烈的抽痛,伴隨著瀕死的窒息感。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胸口——沒有傷口,沒有血跡。衣服是陌生的、粗糙的棉布衣褲,尺寸明顯偏大,空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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