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人麵怪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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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棧道如同巨獸脊背上脫落的鱗片,殘破、濕滑、滾燙,每一步都伴隨著碎石滾落的簌簌聲和下方岩漿湖沉悶的咆哮。眾人貼著近乎垂直的火山內壁,手腳並用,如同壁虎般艱難挪動。汗水早已流乾,麵板被高溫和硫磺蒸汽灼得發紅髮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燒紅的刀子。隻有“熱血沸騰”狀態帶來的那點微弱清涼感,支撐著吳邪冇有昏厥過去。
他們沿著棧道又向下、同時也沿著山壁向側麵水平移動了大約百米。距離那座懸浮的黑色鋼鐵城池“雲頂天宮”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那些建築表麵繁複詭異到令人頭暈的浮雕細節,能感受到從城池方向傳來的、更加冰冷死寂、與周圍灼熱環境格格不入的氣息。城池下方那些粗大無比的黑色鎖鏈,如同巨龍的肋骨,從山壁深處延伸而出,緊緊纏繞、固定著這座違背常理的空中堡壘,鎖連結串列麵覆蓋著厚厚的、不知名的黑色附著物,在手電光下泛著油膩的光。
棧道在這裡變得更加破碎,很多地方已經完全斷裂,隻剩下嵌入岩壁的幾個鏽蝕金屬樁。他們不得不用登山繩和抓鉤,在那些金屬樁和岩壁凸起間建立臨時的保護點,像蜘蛛一樣懸空蕩過去。每一次蕩越,都驚心動魄,身下就是翻滾的紅霧和隱約的死亡之光。
終於,在經曆了數次有驚無險的“飛渡”後,棧道(如果還能稱之為棧道)的儘頭,連線到了“天宮”建築群最邊緣、也是最低矮的一處延伸結構——那是一座從主建築側下方探出的、類似瞭望台或小型平台的黑色金屬建築,風格與主建築一致,佈滿扭曲的浮雕,邊緣已經破損,露出內部黑黝黝的、不知深淺的空間。
平台距離他們最後一段殘破棧道,還有大約三米的缺口,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岩漿熱流。
“跳過去!”陳皮阿四當機立斷。他年紀最大,但此刻動作卻異常果決,在繩索保護下,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蕩,第一個穩穩落在了那黑色金屬平台上。平台發出沉悶的“咚”聲,微微震顫,但顯然結構非常穩固。
接著是華和尚、朗風、葉成、順子、潘子、大奎、王胖子。吳三省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吳邪,點了點頭,也縱身躍了過去。張起靈留在最後,示意吳邪先跳。
吳邪看著腳下那翻滾的紅霧和三米的死亡缺口,心臟狂跳。他回頭看了一眼小哥,對方那平靜的目光似乎給了他一絲勇氣。他咬了咬牙,後退兩步,助跑,猛地一躍!
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失重感傳來。就在他即將落在平台邊緣的瞬間,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濕滑的東西,身形一歪!
“小心!”王胖子和潘子同時驚呼,伸手去抓。
但有人比他們更快。
一道藏藍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過缺口,在吳邪即將摔出平台的刹那,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後背,另一隻手抓住了他胡亂揮舞的手臂,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將他輕輕一帶,吳邪踉蹌兩步,終於穩穩地站在了平台上。
是張起靈。他不知何時已經跟著吳邪躍了過來,而且速度更快,出手精準。
吳邪驚魂未定,喘著粗氣,對小哥低聲道:“謝、謝謝……”
張起靈冇說話,隻是鬆開了手,目光已經轉向平台內部那黑漆漆的入口。他的側臉在遠處地火紅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冷峻。
平台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黑色的塵埃,混合著硫磺結晶,踩上去“沙沙”作響。空氣依舊灼熱,但比外麵棧道上好了很多,至少冇有那令人窒息的熱風。平台連線著一條向“天宮”內部延伸的、寬闊的金屬走廊,走廊兩側是高聳的、雕刻著無數痛苦人臉的金屬牆壁,頭頂是同樣佈滿了詭異浮雕的拱頂,手電光射進去,如同被黑暗吞噬,隻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距離。整個空間靜得可怕,隻有他們自己的呼吸和腳步聲在金屬牆壁間碰撞、迴盪,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迴音。
“終於……進來了。”王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心有餘悸地看著外麵那翻滾的紅霧。
“彆高興太早。”陳皮阿四沙啞的聲音響起,他拄著柺杖,用手電仔細照著走廊深處和兩側牆壁上的浮雕,眼神凝重,“這纔是開始。汪藏海的地方,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讓我們進去。”
眾人沿著走廊小心前進。走廊並非筆直,而是七拐八繞,如同迷宮。牆壁上的浮雕內容愈發詭異血腥,除了之前見過的多手多腳神魔、人蛇雜交、戰爭祭祀場景外,還出現了大量難以名狀的、彷彿來自噩夢深處的生物,它們相互吞噬、扭曲、融合,充滿了瘋狂和痛苦的意味。空氣裡那股冰冷死寂的氣息也越來越濃,與外麵的灼熱形成鮮明對比,讓人感覺像是一腳踏進了冰窖,又像是走進了某個巨獸冰冷的內臟。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前方走廊突然變得開闊,連線到了一個巨大的廳堂。
廳堂呈圓形,直徑超過三十米,高約十幾米,穹頂極高,上麵似乎繪製著巨大的星圖壁畫,但年代久遠,又被塵埃覆蓋,難以看清。廳堂四周,矗立著八根需要兩人合抱的、通體黝黑的金屬巨柱,柱身同樣雕刻滿了繁複的紋路。廳堂中央空空蕩蕩,隻有地麵正中央,鑲嵌著一個直徑約五米的、巨大的、暗紅色的圓形金屬浮雕,圖案似乎是一隻抽象的眼睛,周圍環繞著扭曲的火焰和星辰。
而在廳堂的角落裡,散落著一些破損的陶罐、腐朽的木器碎片,以及……幾具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爛光,但從骨骼形態和旁邊散落的、鏽蝕得不成樣子的兵器來看,似乎是古代的士兵或者工匠,死狀各異,有的蜷縮,有的趴伏,有的骨骼斷裂,顯然死前經曆了搏鬥或者掙紮。
“是修陵的工匠,還是陪葬的守衛?”潘子蹲下身檢查一具骸骨。
“小心點,彆碰。”吳三省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尤其是那八根金屬巨柱和中央的浮雕。
就在這時,一直仰頭看著穹頂的張起靈,突然低聲道:“上麵有東西。”
眾人立刻抬頭,手電光齊齊射向高高的穹頂。
隻見在穹頂縱橫交錯的金屬梁架和陰影之中,似乎懸掛著一些……東西。不是裝飾,也不是浮雕,而是一個個模糊的、人形的輪廓,一動不動,靜靜地垂掛在那裡,數量不少,粗略一看,至少有十幾個。
“是……屍體?”葉成聲音發顫。
“掛在天上?殉葬的?”王胖子也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吳邪用手電仔細照去,光線太遠,看不真切,隻能隱約看到那些懸掛物似乎穿著……現代的衣物?顏色暗沉,但款式……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的、彷彿布料摩擦的“簌簌”聲,從穹頂方向傳來。緊接著,其中一個懸掛的“東西”,似乎……動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動,而是自己,緩緩地,轉動了一下“頭”?
“活的?!”順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所有人瞬間緊張起來,武器對準了穹頂。
“簌簌……簌簌……”
更多的摩擦聲響起。隻見那些懸掛在梁架上的“人形”,開始一個接一個地,緩緩“活”了過來!它們鬆開了抓著梁架(或者被掛著)的“手”,身體如同冇有重量般,輕盈地、詭異地,從十幾米高的穹頂上,飄落下來!
不,不是飄落,是滑翔!它們張開了“手臂”——那根本不是手臂,而是連線在身體兩側的、薄如蟬翼、佈滿詭異花紋的、類似蝙蝠翅膀的皮膜!在滑翔的過程中,它們的“頭”也完全轉了過來,正麵朝向下方目瞪口呆的眾人。
那根本不是人臉!
而是一張張扭曲、猙獰、如同融化了又強行拚接在一起的、似人非人、似鳥非鳥的怪臉!臉上冇有鼻子,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一張裂到耳根的、佈滿細密獠牙的嘴,以及一雙……碩大無比、占據了半張臉、閃爍著幽綠色磷火般光芒的、冇有瞳孔的眼睛!
這些東西整體形態有點像人,但更加瘦長,四肢關節反向彎曲,覆蓋著灰黑色的、滑膩的短毛。它們無聲地滑翔著,在廳堂上空盤旋,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的眾人,張開的大嘴裡,滴落下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涎液。
“是……是人麵怪鳥?!”順子驚恐地尖叫,“長白山傳說裡的守陵妖物!它們……它們吃人!吸腦髓!”
彷彿是為了印證順子的話,為首的一隻體型最大的人麵怪鳥,發出一聲尖銳刺耳、如同用指甲刮黑板般的嘶鳴,雙翅一振,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猛地朝著站在最前麵的陳皮阿四撲了下來!目標直指他的天靈蓋!
“四爺小心!”華和尚怒吼,揮刀砍去!但怪鳥速度太快,翅膀一扇,輕易躲開了刀鋒,利爪帶著腥風,抓向陳皮阿四的麵門!
陳皮阿四雖驚不亂,棗木柺杖猛地向上一點,精準地點在了怪鳥抓來的利爪上!“鐺”的一聲金鐵交鳴般的脆響,那怪鳥的爪子竟然堅硬如鐵!柺杖上傳來的巨力讓陳皮阿四倒退兩步,臉色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