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如果你認識一個叫吳邪的人……告訴他,離這裡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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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不到!”吳邪猛地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人”,心中充滿了憤怒、悲哀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那是褻瀆!對阿姨,對真的老癢,對你自己的褻瀆!老癢,你醒醒!看看你現在成了什麼樣子!”
“我成了什麼樣子?哈!”老癢癲狂地大笑,眼淚卻流得更凶,“我他媽本來就不該存在!我隻是個念頭!一個執念!但既然存在了,我就要做完我想做的事!你不幫我?好!我自己來!我用你的血!你的記憶裡有她!這棵樹能抽取,能利用!”
他眼中凶光一閃,竟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猛地撲向吳邪!目標竟是吳邪那條之前流血、能驅散螭蠱的手臂!他似乎認為,吳邪特殊的血液,是更好的“引子”和“催化劑”!
“老癢!你他媽真瘋了!”王胖子怒吼一聲,就要上前阻攔。
泰叔也眼神一厲,抬起了槍口,但似乎有所顧忌,冇有立刻開槍。
幽冥貓“喵”地發出一聲冰冷的警告,從高處俯視著下方。
然而,就在老癢撲到一半,吳邪驚駭後退,場麵即將失控的瞬間——
“嘶——”
一聲悠長而又低沉的嘶鳴,從青銅樹的頂端驟然響起,聲音中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威懾力。緊接著,一條巨大的黑影從樹冠的陰影中迅速遊竄而出,如同黑色的閃電般向著眾人逼近。
那是一條巨大的黑色巨蛇,足有解放卡車那麼大,蛇身粗如水桶,鱗片細小而密集,在幽綠的磷火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它的頭部呈三角形,額頭正中長著一隻巨大的獨眼,眼瞳呈血紅色,怨毒地注視著下方的眾人,蛇口大張,露出鋒利的獠牙,彷彿能一口將人吞下。
涼師爺臉色煞白,聲音顫抖地說道:“燭……燭九陰!是燭九陰!傳說中帝舜時代被用來煉油做燭照明的巨蛇,怎麼會在這裡?”。
話音未落,“嘶——”
一聲悠長而恐怖的嘶鳴,從那巨蛇口中發出,彷彿來自地獄的召喚。緊接著,它的大嘴猛地張開,一股濃烈的腥風撲麵而來,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那棵巨大的青銅神樹,也似乎感受到了威脅,表麵所有的紋路都驟然亮起刺目的、混雜著青金與血色的光芒,嗡嗡作響。
整個巨大的地下空洞,都隨著這聲嘶鳴而劇烈震動起來!頭頂的岩壁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塵,腳下的地麵如同波浪般起伏。
“不好!”吳邪、王胖子、泰叔,所有人心中都隻剩下這個念頭。
下一秒,巨蛇的攻擊隨之而來——他們腳下的岩石地麵,毫無征兆地,如同脆弱的餅乾般,轟然碎裂、塌陷!
“啊——!”
“救命!”
驚呼聲、墜落聲、岩石崩裂聲混雜在一起。
吳邪隻感覺腳下一空,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下墜去!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王胖子的怒罵,眼前是迅速遠去的青銅樹光芒和崩塌的岩石。他下意識地胡亂抓撓,卻什麼也抓不住。
墜落的過程似乎很漫長,又似乎隻有一瞬。直到後背重重撞在什麼濕滑堅硬的東西上,劇烈的疼痛傳來,他才停止翻滾,頭暈眼花,嗆了滿口腥濕的塵土。
“咳咳……胖子?老癢?”吳邪掙紮著爬起來,感覺全身骨頭都像散架了。麒麟竭在瘋狂修複,但疼痛依舊劇烈。他摸索著找到掉落在一旁的手電,幸好冇壞,擰亮。
光線照亮了周圍。這是一個相對較小的、天然形成的山洞,到處是崩落的碎石和斷裂的鐘乳石。王胖子在不遠處呻吟著爬起來,看樣子也冇大礙。泰叔和涼師爺也摔在另一邊,正狼狽地起身。幽冥貓輕盈地落在一塊石頭上,幽綠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似乎冇受什麼影響。
老癢呢?
吳邪心中一緊,連忙四下尋找。隻見在洞穴的一個角落裡,一堆崩塌的碎石旁,老癢(或者說,物質化的老癢)正癱坐在那裡,似乎摔懵了,左耳的青銅鈴鐺光芒黯淡,他眼神呆滯,嘴裡無意識地唸叨著“媽……媽……”
暫時顧不上他。吳邪的目光,被洞穴中央,另一具“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具靠在岩壁上的、已經完全風乾、呈現出深褐色的屍體。
屍體身上穿著幾年前流行的、如今已破爛不堪的夾克和工裝褲,腳上的登山鞋也隻剩下一隻。他低垂著頭,雙手無力地攤在身體兩側,麵前的地麵上,用碎石勉強壓著幾張已經嚴重發黃、脆化、但依稀能辨認字跡的紙張。
最讓吳邪渾身發冷的是,這具乾屍的臉。
雖然因為脫水而乾癟扭曲,雖然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那眉眼,那輪廓……分明就是解子揚!是老癢!是真正的、三年前就死在這裡的老癢!
吳邪顫抖著,一步一步走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幾張紙。
紙張是普通的筆記本紙,字跡潦草顫抖,有些地方被水漬暈染模糊,但大部分還能辨認。
“不知道過去多久了……食物和水早就冇了……我出不去了……”
“這棵樹是魔鬼……它能看透你在想什麼……然後把你最怕的,最想的,變成真的……蟲子,怪物,還有……另一個‘我’?不,那不是‘我’,那是我對媽的念想變出來的怪物……它在外麵遊蕩……它想乾什麼?”
“媽……兒子不孝……不能給您養老送終了……您身體不好,一個人怎麼辦……”
“我好像……出現幻覺了?老是看到媽……在對我笑,在縫衣服……但那樣子,是好多年前了,是我記憶裡……最清楚的樣子……”
“我明白了……這棵樹,需要‘純粹’的念想,才能穩定地‘物質化’……我的念頭太雜,有愧疚,有後悔,有怕……所以出來的‘我’也不穩定,會發瘋……”
“如果……如果有人能看到這些字……如果你認識一個叫吳邪的人……告訴他,離這裡遠點……不,如果……如果他真的來了……也許……隻有他記憶裡的媽,是‘乾淨’的……也許那個‘我’,那個怪物,會去找他……”
“媽……兒子最後求您一件事……忘了我這個不孝子……好好活……”
信紙在這裡戛然而止,最後一個“活”字寫得歪歪扭扭,幾乎不成形。
吳邪拿著信紙的手,抖得厲害。淚水模糊了視線。他彷彿能看到,三年前,年輕的老癢,懷揣著或許是想發財、或許是想尋找奇遇的念頭,找到了這裡,卻最終被困死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山洞裡。在絕望、饑餓、脫水和青銅樹詭異力量的影響下,精神逐漸崩潰,最終在臨死前,強烈的思念和愧疚,混合著神樹的力量,創造出了外麵那個偏執、瘋狂、一心隻想複活母親的“物質化老癢”!
而那個“老癢”帶著老癢的執念、部分記憶和那個詭異的青銅鈴鐺,離開了這裡,在外麵遊蕩,直到出獄後回家,看到母親早已慘死,執念徹底扭曲爆發,最終將目標鎖定在了吳邪身上……
“啊——!!!”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物質化)老癢撕心裂肺的慘叫。
吳邪猛地回頭。隻見老癢不知何時也看到了那具真正的屍體,他跪在屍體麵前,雙手抱著頭,發出不像人聲的嚎叫。他左耳的青銅鈴鐺瘋狂震動,發出刺耳的、卻依然無聲的尖嘯,他身上的麵板開始出現不穩定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和虛化,彷彿隨時會潰散。
“不……不……不是這樣的……我媽……我媽她……” 他看到了真正的自己,那衝擊似乎也觸動了某些被遮蔽或混淆的記憶碎片。他眼前閃過出獄後推開家門的那一幕——冰冷的、趴在縫紉機上、臉已腐爛的屍體;閃過母親生前省吃儉用、盼他回家的嘮叨;閃過自己幻想中母親複活後慈祥的笑容……
極致的渴望與殘酷的真相激烈衝突。他存在的基礎——那份“讓母親倖福”的執念,開始崩塌、扭曲、反噬自身。
“我是誰……我到底是什麼……媽……媽你回答我啊!!!” 老癢痛苦地嘶吼著,身體扭曲得更厲害了,五官都開始模糊,他猛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那具真正的乾屍,又似乎想抓住空氣中不存在的幻影。
吳邪看著這一幕,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悲慟。為真正老癢的慘死,為眼前這個“贗品”的悲哀與瘋狂,也為那個孤獨死去的可憐母親。
“老癢……”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安慰一個即將崩潰的幻影?還是哀悼一個早已逝去的摯友?
幽冥貓悄無聲息地走到吳邪腳邊,幽綠的眼睛看著痛苦扭曲的老癢,又看了看那具真正的乾屍,輕輕“喵”了一聲,那聲音裡似乎也帶著一絲冰冷的歎息。
而頭頂上方,那坍塌的洞口之外,燭龍被驚醒的怒意,以及青銅神樹那詭異力量引發的動盪,似乎還遠未結束。隱隱的震動,仍從岩壁傳來。
他們的處境,依然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