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嚇死胖爺了……差點就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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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途客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整整一天,終於在傍晚時分,抵達了秦嶺深處一個地圖上幾乎找不到名字的小鎮。說是鎮子,其實就是沿著一條渾濁河流建起的幾十戶人家,幾棟灰撲撲的低矮建築,最高的也不過三層,外牆剝落,露出裡麵的紅磚。空氣中瀰漫著山林特有的濕潤草木氣息,混合著牲畜糞便和煤煙的味道。
老癢已經在鎮口唯一一家看起來像招待所的二層小樓前等著了。幾天不見,他似乎更瘦了些,眼窩深陷,但那種亢奮的勁兒卻絲毫未減,看到吳邪和王胖子下車,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
“老吳!胖哥!可把你們等來了!”老癢熱情地接過吳邪手裡一個相對輕便的揹包,目光在王胖子那鼓鼓囊囊的巨大行囊上掃了一眼,眼神閃了閃,但冇說什麼。
“這就是你說的地兒?”王胖子打量著眼前破舊的招待所,和周圍荒涼的山景,撇了撇嘴,“夠偏的啊。我說老癢兄弟,你那神樹,不會就在這後山吧?”
“哪能呢!”老癢連忙道,“還得往裡走,深著呢!今晚先在這兒歇腳,明天一早咱們就進山!我都打聽好了,從這兒往西,有條采藥人踩出來的小路,能省不少力氣。”
三人走進招待所。一樓是個兼做飯館的大堂,擺著幾張油膩膩的方桌,燈光昏暗,隻有一個滿臉褶子、叼著旱菸袋的老頭靠在櫃檯後打盹。空氣裡有股飯菜餿了和劣質菸草混合的怪味。
看到有客人,老頭睜開渾濁的眼睛,懶洋洋地報了價。房間倒是有,但條件簡陋,隻有通鋪。吳邪他們也不挑剔,要了一間。
剛安頓好,準備下樓吃點東西,樓梯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說笑聲。四五個男人走了上來,個個精壯,麵板黝黑,穿著耐磨的工裝或迷彩服,身上帶著股土腥氣和汗味。他們目光銳利,帶著一種走南闖北的江湖氣,掃過吳邪三人時,明顯停留了一下,尤其在看到王胖子那碩大的揹包和吳邪身上那股子與這裡格格不入的學生氣(雖然經曆了不少,但吳邪的氣質還冇完全磨掉)時,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和探究。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男人,臉上有道疤,從眉骨斜到嘴角,讓他看起來有些凶悍。他手裡夾著根菸,目光在吳邪三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老癢身上,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喲,幾位兄弟,麵生啊,也是來這山裡……發財的?”
老癢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耳上的青銅小鈴鐺,乾笑一聲:“發、發什麼財,就是……來找點山貨,挖點藥材。”
“藥材?”刀疤臉男人嗤笑一聲,顯然不信,“這窮山惡水的,能有什麼好藥材?看幾位這行頭,不像采藥客啊。”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王胖子腰間鼓囊囊的地方(那裡彆著工兵鏟的柄),又看了看吳邪揹包側袋露出的半截強光手電。
王胖子何等機靈,立刻哈哈一笑,上前半步,看似隨意地擋在了吳邪和老癢前麵,掏出包煙遞了過去:“這位大哥眼力真好!咱們確實是來找點‘硬貨’的,不過不是藥材,是……石頭。” 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聽說這山裡有點好料子,過來碰碰運氣。小本買賣,混口飯吃。”
“石頭?”刀疤臉男人接過煙,在鼻尖聞了聞,冇點,眼神依舊帶著審視,“什麼石頭?”
“還能是什麼,有點顏色的石頭唄。”王胖子打著哈哈,“幾位大哥一看就是行家,肯定懂。咱們就是瞎貓碰死耗子,跟幾位冇法比。”
刀疤臉男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冇再追問,但眼神裡的探究意味更濃了。他身後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手一直若有若無地按在腰間,那裡鼓出一塊硬物的形狀。
吳邪心裡一緊。槍!這些人有槍!而且看架勢,絕不是善茬,很可能也是乾地下買賣的同行!老癢找的這是什麼鬼地方,怎麼一來就撞上這麼一夥人?
【係統提示:檢測到潛在威脅目標。對方攜帶武器,經驗豐富,敵友不明。建議:低調,勿衝突,儘快脫離接觸。宿主,你發小找的這“安全”落腳點,可真是驚喜連連啊。】
不用係統提醒,吳邪也知道情況不妙。他儘量保持鎮定,臉上露出一個無害又帶著點討好的笑容,附和著胖子的話。
刀疤臉男人——後來聽他們互相稱呼,好像叫“泰叔”——似乎暫時接受了“找石頭”的說法,冇再為難他們,帶著手下進了隔壁房間,關門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
回到房間,關上門,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媽的,晦氣!”王胖子低聲罵道,“一來就撞上硬茬子。看那泰叔的做派,手上肯定不乾淨,還有槍。老癢,你這地兒選的……”
老癢臉色也有些發白,搓著手,有些懊惱:“我、我也不知道會碰上他們啊……前幾天來的時候還冇這些人……這可怎麼辦?他們會不會跟咱們搶……”
“搶什麼?咱們是來找‘石頭’的,跟他們不衝突。”吳邪打斷他,用眼神示意胖子彆多說,“明天一早,天不亮咱們就走,避開他們。進了山,各走各路。”
“對,早點走。”王胖子點頭,“今晚警醒點,彆睡太死。”
一夜無話,但三人都冇睡踏實。隔壁房間隱約傳來喝酒劃拳和低聲交談的聲音,直到後半夜才消停。吳邪能感覺到,那泰叔一夥人,肯定也在暗中觀察著他們。
第二天淩晨四點,天還黑著,山裡起了濃霧。吳邪三人就悄悄起身,收拾好東西,輕手輕腳地下了樓,結了賬,迅速消失在鎮外通往深山的小路上。
直到走出好幾裡地,回頭再也看不見那小鎮的燈火,三人才鬆了口氣。
“他奶奶的,總算甩開了。”王胖子擦了把汗,“那幫孫子,一看就不是好東西。老癢,接下來怎麼走?”
老癢拿出那張皺巴巴的手繪地圖,又掏出個老舊指南針辨認方向,指著前方被濃霧籠罩的、黑黢黢的山林:“從這兒上去,翻過前麵那道山梁,下麵有條深溝,叫夾子溝。神樹……大概就在那溝的深處。不過那老杆子說,溝裡有古怪,容易迷路,還有……不乾淨的東西。咱們得小心。”
三人不再多言,埋頭趕路。山路崎嶇難行,幾乎不能稱之為路,全是碎石和盤根錯節的樹根,濕滑的苔蘚覆蓋著一切。濃霧瀰漫,能見度不足十米,隻能憑藉指南針和老癢模糊的記憶,以及偶爾出現的、幾乎被荒草淹冇的采藥人足跡,艱難前行。
走了大半天,中午時分,他們翻過了老癢說的那道山梁。山梁背後,是兩道陡峭山崖夾出的一條幽深狹窄的裂縫,如同被巨斧劈開,這就是“夾子溝”。溝裡光線昏暗,植被更加茂密陰森,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來,帶著一股濃鬱的腐葉和泥土氣息,偶爾還能聽到不知名鳥獸的怪異鳴叫,在空穀中迴盪,更添幾分詭異。
“就是這兒了。”老癢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和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指著深不見底的溝壑,“往下走。不過……要格外小心。我總覺得,這溝裡……有眼睛在看著咱們。”
吳邪和王胖子也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這地方,確實邪性。他們緊了緊揹包,檢查了下裝備,打起十二分精神,開始沿著近乎垂直的陡坡,抓著藤蔓和突出的岩石,小心翼翼地向溝底摸去。
下降的過程極其艱難和緩慢。溝壁濕滑,腳下是鬆動的碎石和厚厚的腐殖質,一不小心就會滑倒滾落。濃霧在溝裡更重,幾乎麵對麵都看不清人。寂靜中,隻有他們粗重的喘息、衣物摩擦的聲音,以及碎石滾落的簌簌聲。
就在他們下到一半,找了個稍微平坦的岩壁凹陷處休息時,突然,下方濃霧中,隱約傳來了人聲!
吳邪心裡一凜,立刻示意胖子和老癢噤聲,三人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聲音很模糊,斷斷續續,似乎離得不遠,就在他們下方幾十米的某個拐角後麵。
“……確定是……這邊?河木集上……標記……”一個粗嘎的男聲說道,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寂靜的山穀裡,依然能隱約分辨。
河木集?吳邪心裡一動。這名字有點耳熟,好像在哪本雜書上看到過,似乎是古代一種記錄特殊地點和機關的密卷?
“錯不了……老秦家……祖傳的……寶貝就在這下麵……小心點……有機關……”另一個聲音迴應,聽起來像是那個泰叔!
吳邪心臟狂跳!是泰叔那一夥人!他們竟然也進了夾子溝!而且聽他們的對話,他們手裡有叫什麼“河木集”的東西,似乎是張藏寶圖或者機關圖譜,目標也是這溝裡的東西!他們說的“寶貝”,會不會就是老癢說的青銅神樹?
他偷偷探出一點頭,想看得更清楚些。濃霧稍微散開了一瞬,他隱約看到下方不遠處,幾個人影正圍在一起,似乎在看什麼東西,其中一個正是泰叔。他們手裡果然都拿著傢夥,長槍短槍都有,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就在這時,泰叔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鷹隼般的目光銳利地掃向吳邪他們藏身的岩壁方向!
吳邪嚇得魂飛魄散,趕緊縮回頭,心臟咚咚狂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被髮現了?
“誰在那兒?!”泰叔冷厲的聲音傳來,帶著殺氣。
緊接著,是拉槍栓的“哢嚓”聲!
完了!吳邪腦子一片空白,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黑金匕首。王胖子也猛地繃緊了身體,抄起了工兵鏟。老癢更是嚇得麵無人色,渾身發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喂!前麵的人!乾什麼的?!站住彆動!!”
一聲中氣十足、帶著濃重當地口音的喝問,突然從他們頭頂上方的山梁方向傳來!緊接著,是幾道明亮的手電光柱,穿透濃霧,掃了過來!隱約還能看到幾個人影,正沿著山梁快速移動下來。
巡山的!是林場或者保護區的巡山員!
“媽的!有條子!”下方傳來泰叔同夥低低的咒罵。
“撤!快!”泰叔果斷下令。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草木刮擦聲迅速遠去,顯然是朝著溝底另一個方向跑了。
頭頂的吆喝聲和手電光越來越近。吳邪三人不敢耽擱,趁著巡山員的注意力被泰叔一夥吸引,也趕緊順著陡坡,連滾帶爬地朝著與泰叔他們相反的方向,拚命向溝底更深、更黑暗的密林深處鑽去。
直到再也聽不到巡山員的聲音,三人才癱坐在一片濕漉漉的、佈滿苔蘚的亂石堆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有餘悸。
“我、我操……”王胖子捂著胸口,“嚇、嚇死胖爺了……差點就交代了……那泰叔,真他孃的有槍!”
吳邪也後怕不已。剛纔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同時,他心裡也更加疑惑和警惕。泰叔一夥明顯是專業的盜墓賊,手裡還有“河木集”這種聽起來就很專業的圖譜,他們的目標是什麼?和青銅神樹有關嗎?老癢帶他們來這裡,真的隻是巧合?
他看向老癢。老癢臉色慘白,眼神驚恐未定,但仔細看,那驚恐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彆的東西——一種近乎偏執的急切和……期待?他耳朵上那個青銅小鈴鐺,在剛纔的狂奔中似乎晃動得更頻繁了,依舊冇有聲音,但吳邪總覺得,那鈴鐺周圍的空氣,有些微微的扭曲。
“老癢,”吳邪喘勻了氣,盯著他的眼睛,沉聲問道,“剛纔那些人說的‘河木集’,還有‘寶貝’,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你帶我們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真的隻是為了看看那棵‘神樹’?”
老癢身體一僵,避開吳邪的目光,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耳垂上的鈴鐺,聲音有些發飄:“我、我不知道什麼河木集……我就是……就是想帶你們來看看那棵樹……那老杆子說的……也許能……能實現願望的樹……”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王胖子冷哼一聲,顯然不信。吳邪也冇再追問,但心裡的疑雲更重了。
休息了片刻,三人重新打起精神。雖然暫時擺脫了泰叔和巡山員,但他們的處境並冇有好轉。夾子溝深處更加陰暗潮濕,霧氣不散,方向難辨。老癢的地圖到了這裡已經冇什麼用了,隻能憑感覺摸索。
而前方,等待著他們的,是更加幽深詭譎的未知,是可能存在的、匪夷所思的青銅神樹,是心懷叵測的同行,以及……身邊這個似乎隱藏著巨大秘密、狀態越來越不對勁的發小。
吳邪握緊了手中的登山杖,深吸了一口帶著腐朽和危險氣息的潮濕空氣。
真正的冒險,現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