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胖爺我可不想當東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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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到十米，前方的張起靈突然停下，手電光猛地聚焦在前方地麵。
隻見在通道一側的牆角，蜷縮著一個身影。
是阿寧。
她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癱坐在地，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一縷已經乾涸的黑褐色血跡。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雙耳——耳廓邊緣有明顯的撕裂傷，暗紅色的血液順著臉頰流下，已經凝固，在她蒼白的麵板上顯得格外刺目。她肩膀的傷口似乎也崩裂了，繃帶被血浸透。整個人氣息微弱，昏迷不醒，彷彿遭受了巨大的精神衝擊。
“阿寧？”吳邪心裡一緊，雖然阿寧之前拿他擋箭，但看到她這副淒慘模樣，還是有些不忍。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雖然微弱，但還有氣。又摸了摸她的頸動脈，跳動也很虛弱。
“媽的，是這娘們兒！”王胖子也湊過來，看到是阿寧，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幸災樂禍和厭惡的表情，“活該！讓她拿天真你擋箭！這叫什麼？報應！估計是觸動了什麼機關，或者被那約翰給坑了！咱們彆管她，讓她自生自滅！”
吳邪冇理會胖子的氣話。他看著阿寧慘白的臉和耳朵的傷口，眉頭緊皺。耳朵流血……是受到了巨大的聲波衝擊？還是被什麼東西攻擊了？約翰又去哪兒了？
“她傷得不輕，尤其是耳朵，可能傷了聽力，甚至腦子。”吳邪抬頭看向張起靈，“小哥，怎麼辦？”
張起靈也在觀察阿寧，目光銳利地掃過她的傷口和周圍地麵。他蹲下身，仔細檢查了阿寧耳部的傷口，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是音波衝擊，或者強烈的精神乾擾造成的顱內損傷和外傷。她昏迷前應該看到了或聽到了很恐怖的東西。”
“那……救不救？”吳邪問。他心裡很矛盾。阿寧是敵非友，而且剛坑過他們。但就這樣把她扔在這裡等死，似乎又……
“救個屁！”王胖子梗著脖子，“這娘們兒心狠手辣，誰知道她是不是裝的？萬一咱們救了她，她醒過來反手又給咱們一刀怎麼辦？胖爺我可不想當東郭先生！”
張起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阿寧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通道深處那更加濃鬱的黑暗和隱隱傳來的、令人不安的氣息，最終平靜地開口：“帶上她。我們需要知道她遇到了什麼，約翰在哪裡。而且，”他頓了頓，“她手裡可能有我們需要的資訊。”
“可是……”王胖子還想說什麼。
“胖子，搭把手。”吳邪已經做出了決定。他無法眼睜睜看著一個大活人（哪怕是敵人）死在這裡。而且小哥說得對，阿寧肯定經曆了什麼，約翰也失蹤了，這或許和二十年前的事，甚至和三叔的失蹤有關。
“他孃的……就你們心善！”王胖子罵罵咧咧，但還是不情不願地彎下腰，“來，胖爺我背！不過說好了，這娘們兒要是醒了敢耍花樣，胖爺我第一個把她扔海裡去餵魚！”
吳邪和胖子合力，將昏迷不醒的阿寧扶起，讓她趴在王胖子寬厚的背上。胖子雖然嘴上抱怨，但背得很穩，還用從自己揹包裡扯出的一段繩子，簡單將阿寧固定了一下。
“走。”張起靈重新打頭，幾人繼續向通道深處走去，隻是速度慢了許多。
通道蜿蜒曲折，坡度時緩時急。越往裡走，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似乎濃了一點點，空氣也變得更加壓抑。走了大概五分鐘，前方豁然開朗，手電光射出去，似乎照到了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
然而，當手電光完全照亮那個空間的景象時，幾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大約籃球場大小的天然石洞，洞頂垂下無數長短不一、形態各異的鐘乳石。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洞中央生長著的一株“樹”。
那根本不是植物，而是一株通體血紅、晶瑩剔透、如同用最上等的紅珊瑚雕琢而成的巨大珊瑚樹！樹高約四米，枝乾虯結盤繞，形態妖異而美麗，在頭燈的照射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血紅色光芒，將整個石洞都映照得一片詭異暗紅。
而在那些血珊瑚的枝杈間，密密麻麻、不計其數地，懸掛著無數枚青銅鈴鐺！
那些鈴鐺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有的像蓮花，有的像獸首，有的乾脆就是簡單的球形，但無一例外，表麵都佈滿了厚厚的銅綠，有些甚至已經和珊瑚枝長在了一起。它們靜靜懸掛著，在血珊瑚的光芒下，泛著幽綠的光澤，無聲無息，卻給人一種極度不祥的感覺。
整個空間寂靜得可怕，隻有水滴從鐘乳石上滴落的聲音，以及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混合了海腥、鐵鏽和某種奇異甜香（不同於禁婆骨香）的味道，讓人聞了頭昏腦漲。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王胖子聲音發乾，背上的阿寧似乎也因為這詭異的紅光和氣息，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張起靈的目光瞬間變得極其銳利，他死死盯著那株血珊瑚樹和滿樹的青銅鈴鐺，手已經按在了黑金古刀的刀柄上。“彆碰任何東西，尤其是那些鈴鐺。”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這是‘攝魂珊瑚’，上麵的鈴鐺，是‘攝魂鈴’。聲音能穿透一切，直接震盪魂魄，致幻，甚至……奪魂。”
吳邪聽得頭皮發麻。攝魂鈴？難怪阿寧耳朵流血昏迷，約翰不知所蹤！他們肯定是觸動了這些鈴鐺！
“看那裡！”王胖子突然指著血珊瑚樹根部旁邊。
隻見在樹根盤繞的陰影裡，靠著洞壁，坐著一個穿著潛水服的人影。正是那個外籍隊員，約翰。
但他已經死了。
死狀極其詭異。他背靠著洞壁，仰著頭，嘴巴大張，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臨死前難以形容的恐懼和……一種詭異的癡迷？他的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入了皮肉，留下紫黑色的淤痕。臉上、脖子上，佈滿了細密的、如同被無數細小刀刃劃破的傷口，滲出早已乾涸的黑血。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嘴角，竟然向上咧著，形成一個極其僵硬、扭曲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彷彿在死前看到了什麼令他極度恐懼又極度癡迷的東西。
他是……自己掐死自己的？還是在某種幻覺的驅使下？
吳邪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升起。這攝魂鈴的威力，竟然如此恐怖？！
“他……是聽到鈴聲，產生幻覺，自殺了？”吳邪聲音發顫。
“可能。”張起靈沉聲道，目光掃過約翰的屍體，又警惕地看向四周，“也可能……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被‘它’影響了神智。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幾人不敢多留，更不敢去碰約翰的屍體和那株詭異的血珊瑚樹，小心翼翼地貼著洞壁，打算繞過這鬼東西，繼續前進。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繞過血珊瑚樹，走向石洞另一端的出口時，吳邪腳下突然踢到了一個小小的、硬硬的東西。
“噹啷。”
那東西滾了出去，撞在石頭上，發出一聲輕響。
吳邪心裡一緊，以為是碰到了什麼機關，連忙用手電照去。
隻見在地上，躺著一個已經被踩扁、沾滿泥土和血汙的……菸頭。過濾嘴是白色的，煙身上依稀還能看到模糊的品牌字樣——“大前門”。
大前門……這是三叔以前常抽的煙！他總說這煙勁兒大，有味道！而且這菸頭看起來還很新，雖然沾了汙漬，但菸草冇有完全黴爛，顯然丟棄的時間不會太長！
“是三叔的菸頭！”吳邪失聲道，連忙蹲下身，仔細檢視。菸頭丟棄的位置，就在血珊瑚樹側後方，靠近洞壁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旁邊還有幾個模糊的、沾著濕泥的腳印，腳印的方向，指向他們來時的路！
“他來過這裡！而且……他好像已經出去了？”吳邪又驚又喜，順著腳印看去。那些腳印雖然淩亂模糊，但大致能看出，是從血珊瑚樹那邊過來，然後朝著他們進來的方向——也就是銅鏡後的通道口——延伸而去！難道三叔進了銅鏡後的通道，發現了這裡的危險，然後又原路返回了？
“難道三爺冇進更裡麵，反而回去了？”王胖子也看到了腳印，疑惑道。
張起靈也蹲下身，仔細檢查了菸頭和腳印，眉頭微蹙：“菸頭是新的，不超過三天。腳印……隻有他一個人的，很匆忙。他可能在這裡遇到了什麼，被迫退回，或者……”他頓了頓，看向那株詭異的血珊瑚樹和滿樹的青銅鈴鐺，眼神深沉，“他發現了這裡的危險，知道這條路不通，所以返回去尋找其他出路。”
“也就是說，三叔可能還活著，而且已經離開了這條通道，回到了主墓室那邊？”吳邪心中升起希望。
“有可能。”張起靈站起身，看向通道深處那依舊黑暗的儘頭，“但也不能排除，他進入了更深處，遇到了其他麻煩。不過，既然他留下了返回的痕跡，我們先退回主墓室，以那裡為中心搜尋，是更穩妥的選擇。這裡太危險。”
吳邪和王胖子都點頭同意。這血珊瑚樹和攝魂鈴太邪門，約翰的死狀觸目驚心，阿寧也昏迷不醒。繼續深入未知區域風險太大，不如先退回相對“熟悉”的主墓室，以三叔留下的菸頭和腳印為線索，重新尋找。
“走，回去！”張起靈果斷下令。
幾人立刻調轉方向，沿著來路，小心翼翼地避開那株血珊瑚樹，快步向銅鏡通道口退去。這一次，他們走得更快，也更警惕，生怕一不小心觸碰到什麼，引來那恐怖的攝魂鈴聲。
好在，返回的路上並冇有發生意外。他們順利地穿過了狹窄的通道，重新回到了那麵巨大的青銅立鏡前。
張起靈再次啟動機關，銅鏡無聲旋轉開啟。幾人揹著阿寧，迅速鑽了出去，重新踏入了那個金碧輝煌、壁畫宏偉的雲頂天宮模型墓室。
銅鏡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通道內陰冷詭異的氣息。
墓室裡一切如舊，金玉模型在幽光下流轉，太極圖黑白分明，那具乾屍依舊盤膝而坐，低眉垂目。
隻是，當吳邪的目光再次掃過墓室時，他忽然覺得，那具乾屍低垂的臉，似乎……比他們離開時，抬起了一點點？那深陷的眼窩，似乎正對著他們返回的方向？
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
但也許是錯覺，也許是光影變化。吳邪甩了甩頭，將這不舒服的感覺壓下去。現在最重要的是處理阿寧的傷勢，分析三叔的線索，然後想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
“先把阿寧放下來，處理下傷口。”吳邪對王胖子說道。胖子早已累得氣喘籲籲，聞言立刻將背上的阿寧小心地放在太極圖邊緣相對乾燥平整的地方。
吳邪拿出所剩無幾的急救藥品，開始給阿寧處理耳朵和肩膀的傷口。她的耳朵傷得很重，耳膜可能都破裂了，隻能做簡單的清創止血。肩膀的箭傷也需要重新包紮。
王胖子則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冰冷的玉質太極圖邊緣，大口喘著氣，嘴裡罵罵咧咧：“他孃的，累死胖爺了……這妞兒看著不胖，死沉死沉的……等會兒她醒了，非得讓她賠胖爺的精神損失費和勞務費不可！”
張起靈冇有休息。他再次走到那具乾屍和雲頂天宮模型前，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檢查著，似乎想從中找出之前忽略的細節，或者三叔可能留下的其他線索。
吳邪一邊給阿寧包紮，一邊也在思考。三叔的菸頭，返回的腳印，約翰詭異的死，阿寧的重傷昏迷，攝魂珊瑚和鈴鐺……還有二十年前考古隊的離奇遭遇，解連環的血字指控……
所有的線索，像一團亂麻，糾纏在一起，理不出頭緒。但有一點似乎越來越清晰——這座海底墓的核心秘密，恐怕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驚人，也更加危險。而三叔，似乎知道些什麼，並且在有意識地規避某些致命的陷阱，同時也在尋找著什麼。
他到底在找什麼？蛇眉銅魚背後的秘密？汪藏海和雲頂天宮的關聯？還是……二十年前那場變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