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蛇眉銅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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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省保持著那個凝固的姿勢，足足有五秒鐘。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停止了流動，隻有窗外老桂花樹上偶爾傳來的蟬鳴，證明時間並未真的停滯。
吳邪保持著側頭偷瞄的姿勢，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他甚至開始思考，現在奪門而逃然後買張站票連夜離開杭州的可能性有多大。
終於，吳三省極其緩慢地、像生了鏽的機器人一樣，直起了腰，放下了放大鏡。他冇看吳邪，而是先把目光投向窗外，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轉回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探究、憂慮以及一絲“我家孩子是不是壓力太大終於瘋了”的慈祥目光，上下打量著吳邪。
“小邪啊……”吳三省的聲音異常溫和，溫和得讓吳邪頭皮發麻，“你……最近有冇有覺得哪裡不舒服？比如，頭還暈不暈？看東西有冇有重影？或者……有冇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看到什麼……不存在的東西？”
完了。三叔果然以為我中邪了，或者腦子出問題了。吳邪心裡哀嚎，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冇、冇有啊三叔，我好得很！剛纔……剛纔我就是……坐久了，活動一下筋骨！對，活動筋骨！”
“活動筋骨？”吳三省眉毛挑得老高，“活動到要扭屁股，還要學老鼠說話？”他頓了頓，語氣更溫和了，“跟三叔說實話，是不是在墓裡……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沒關係，三叔認識幾個靠譜的高人，咱們……”
“真冇有！三叔！”吳邪趕緊打斷，生怕三叔真給他請來一堆跳大神的。他急中生智，指著桌上的黑盒子，“我是說真的！我剛纔好像真看到盒子底下有東西！可能是反光，也可能是我眼花了……要不，咱們再仔細看看？”
吳三省盯著他看了幾秒，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從裡到外解剖分析一遍。最終，他似乎暫時接受了“侄子可能隻是間歇性抽風”這個解釋，畢竟比起撞邪，這個可能性還稍微讓人安心一點。他重新拿起黑盒子，按照吳邪之前胡亂指的方向，對著光更加仔細地檢視。
吳邪趁機抹了把冷汗，趕緊在腦子裡問：“沈厭！密碼線索！‘傑克皮帶上的數字’是什麼鬼？！哪個傑克？我們這一路冇見過叫傑克的人啊！”
【係統日誌：宿主記憶力有待加強。魯王宮殉葬池邊，外國傭兵屍體，編號JACK-7的腰帶扣。當時係統進行過環境掃描，有記錄。需要調取影像回放嗎？】
吳邪一愣，隨即想起來了！那個喝了血池裡水異化的外國佬！當時他還超度來著……但他根本冇仔細看！
“快！回放！”吳邪在心裡催促。
眼前瞬間閃過一幅畫麵，正是那具外國傭兵屍體的腰部特寫，皮質腰帶的金屬扣清晰放大，上麵刻著：JACK-7，下方還有一行小字：02200059。
“02200059……”吳邪默唸了一遍，牢牢記住。
這時，吳三省似乎也發現了什麼，他“咦”了一聲，用手指反覆摩挲著黑盒子底部的某個區域：“這裡……手感好像不太一樣，非常輕微的凹凸感，不仔細摸根本感覺不出來。”
他拿起放大鏡再次細看，在傾斜的特定光線下，盒子底部隱約浮現出五個極其淡的、幾乎與底色融為一體的圓形凹陷標記，分彆位於四角和正中心。
“真有機關？”吳三省來了精神，暫時把侄子詭異的“傑瑞模仿秀”拋到腦後，“五個點……難道是按壓式的？”
他試著按了按中心點，冇反應。又按了按左上角，還是冇反應。
吳邪看著三叔試探，心裡著急。係統給的順序是左上→右下→中心→右上→左下，而且要用暗勁。
“三叔，”他小心翼翼地開口，“這種機關盒，我好像在爺爺留下的雜書裡看到過類似的記載，叫……叫‘子母扣’？好像是要按照特定順序按壓這些點，力度還不能太大或太小，得用巧勁。”
吳三省疑惑地看他一眼：“你爺爺還有這種書？”
“就……就是一些講古代奇技淫巧的雜記，我小時候翻著玩的。”吳邪硬著頭皮編，“我記得好像說，順序一般是……左上開始？”
吳三省將信將疑，但還是依言，將拇指按在左上角的凹陷處，屏息凝神，用上了發丘指探墓穴機關的那種細膩指力，輕輕一壓。
“哢。”一聲極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機括響動從盒內傳來。
有戲！
吳三省眼睛一亮，看了吳邪一眼，冇說什麼，繼續按照吳邪“回憶”的順序：右下角、中心點、右上角、左下角，依次按壓。
每按一下，都有一聲輕微的“哢噠”聲。當第五下按完，盒子內部傳來一連串更複雜的、如同齒輪轉動的“咯咯”聲。
緊接著，“啪”一聲輕響，黑盒子頂部的中央，原本嚴絲合縫的地方，突然彈開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正方形小蓋子，露出了下麵——一個帶有0-9數字的轉輪密碼鎖。
“還真有密碼鎖！”吳三省驚訝道，“這工藝……絕對不是戰國時期的！甚至不像是古代的！這轉輪太精細了！”
吳邪湊近看，那密碼鎖有八個轉輪，每個轉輪刻著0-9的數字，確實非常精密，更像是近代甚至現代的產物。盒子外層是古老的“子母扣”，內層卻是現代密碼鎖？這組合太詭異了。
“八位數密碼……”吳三省皺眉思索，“會是什麼？魯殤王的生卒年？鐵麵生的代號？還是彆的什麼？”
吳邪心臟砰砰跳，他知道密碼是02200059，但怎麼告訴三叔？直接說？那怎麼解釋自己知道一個死在魯王宮、三叔都冇留意的外國傭兵皮帶上的數字？
吳三省對著那八個小小的轉輪，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喃喃自語，試圖從已知的、與魯王宮有關聯的曆史數字裡拚湊出可能的密碼：“魯哀公十四年……魯頃公二十年……或者鐵麵生活躍的時期……”
吳邪在一旁看著，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密碼，可這密碼的來源太過離奇——一個死在殉葬池邊的外國雇傭兵，腰帶扣上的編號。這串數字與魯殤王、鐵麵生，乃至這座戰國古墓，能有什麼關係？一個現代雇傭兵的編號，怎麼會成為開啟這古老又詭異盒子的鑰匙？
眼看三叔試了幾組可能的年份數字都毫無反應，甚至因為錯誤嘗試，那密碼鎖發出了輕微的、警示性的“哢”聲，吳邪怕再錯下去會觸發什麼機關，終於忍不住開口：
“三叔，要不……讓我試試？” 他聲音不大，帶著點不確定。
吳三省從沉思中回過神，看了吳邪一眼，眼神複雜。他想起侄子之前那番“傑瑞”表演，又想起他剛纔準確說出了“子母扣”的開啟方法，最終，他微微側身，讓出了位置，隻沉聲叮囑：“小心點，彆亂轉。”
吳邪走上前，手指有些發顫地搭在冰涼的轉輪上。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那串數字：02200059。他小心翼翼地，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撥動轉輪。
0……2……2……0……0……0……5……9。
每撥動一位，他的心就往上提一分。當最後一個“9”對準刻度線時，他停頓了一秒，然後屏住呼吸，用手指輕輕按下了密碼鎖中央那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確認鈕。
“哢噠。”
一聲清脆的、與之前機括聲響截然不同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八個轉輪同時向內收縮了半分，然後，整個密碼鎖麵板，連同下方大約一指厚的盒蓋上層，無聲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了盒子的內膽。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陳舊銅鏽和奇異冷香的味道，幽幽地飄散出來。
吳三省和吳邪同時湊近看去。
盒子內襯著暗紅色的絲絨，已經有些褪色發硬。在絲絨的中央，靜靜地躺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條銅魚。
非常小，大約隻有成人的小拇指長短，做工卻精緻到令人驚歎。魚身線條流暢，每一片鱗片都細緻地雕刻出來，在手電光下泛著幽暗的青銅光澤。最奇特的是魚頭部分，魚眼上方，本該是魚眉的位置，被精巧地雕刻成了兩條盤繞糾纏的小蛇形狀，蛇頭微昂，栩栩如生，帶著一種詭異的靈動感。
“這是……” 吳三省的聲音陡然變了調，不再是之前的疑惑或探究，而是充滿了震驚，甚至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駭然。他猛地伸出手，似乎想將銅魚拿起，手指卻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顫抖。
吳邪從未見過三叔如此失態。即使麵對血屍、九頭蛇柏，三叔也多是凝重和警惕，而不是這種近乎失魂的震驚。
“三叔？” 吳邪輕聲喚道，目光緊緊盯在那條小小的銅魚上。他注意到，在那些細密的魚鱗縫隙間，似乎還刻著一些極其微小、彎彎曲曲的符號，不像是漢字。
吳三省彷彿冇聽見吳邪的呼喚。他死死盯著那條銅魚，臉色在書桌檯燈昏黃的光線下變幻不定，時而蒼白，時而鐵青，眼神裡翻湧著吳邪看不懂的劇烈情緒——震驚、回憶、恐懼，還有一種深沉的、刻骨的疲憊。
“蛇眉銅魚……” 吳三省終於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沙啞。
“蛇眉銅魚？這是什麼？” 吳邪追問，心中疑竇叢生。這名字聽起來就透著古怪。
吳三省冇有立刻回答。他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裡麵的洶湧情緒似乎被強行壓了下去，但那份震驚和複雜卻絲毫未減。他緩緩直起身，走到書桌另一邊，拉開另一個抽屜——這個抽屜冇有上鎖。他在裡麵摸索了片刻，拿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舊錦囊。
錦囊已經很舊了，邊角磨損，顏色暗淡。
吳三省走回來，當著吳邪的麵，解開了錦囊的繫繩，從裡麵倒出了一樣東西。
又是一條銅魚。